第241章 比阴气更古老
    齐偃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豆浆味。

    不是阴间那种纸灰混着铁锈的冷涩气息,是阳间的味道。李叔摊子上那种,熬得浓稠的黄豆香,混着油条下锅时的油烟气,一股脑儿钻进鼻腔。

    他躺在纸扎铺后堂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褥子硬得硌人,却让他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醒了?"

    沈青栀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齐偃偏过头,看见她坐在床边的旧藤椅上,手里转着那枚走阴用的铜钱。铜钱在她指缝间翻飞,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多久?"齐偃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六个时辰整。"沈青栀停下动作,铜钱落在掌心,"你睡得跟死人一样,我叫了三遍才把你魂儿喊回来。"

    齐偃撑着床板坐起来,左手腕的胎记还在隐隐发烫。不是阴间那种灼烧感,是余温,像刚熄灭的炭火。他低头看了眼,纸人形的胎记颜色比走阴前深了些,边缘那圈灰痕还没完全褪干净。

    "周福呢?"

    "前堂守着呢。"沈青栀朝帘子外努努嘴,"霍长风也在。你那俩兄弟,一个比一个紧张,隔半个时辰就进来瞅一眼,生怕你魂儿没跟回来。"

    齐偃没接话,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魂魄归位后的感觉有些怪异,四肢像是穿错了号的衣服,动作间带着轻微的迟滞。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动。

    "有后遗症?"他问。

    "正常反应。"沈青栀站起身,从桌上端起一个粗瓷碗,"走阴回来都这样,魂儿和肉身子得重新磨合。把这喝了,补阳气的。"

    碗里是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草药的苦涩味。齐偃接过碗,没犹豫,仰头灌了下去。药汁滑过喉咙,一股温热从胃里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陈默那边..."齐偃抹了把嘴。

    "按约定,情报已经送到你铺子门口了。"沈青栀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字,边角磨损得厉害,"今早天没亮,一个阴差模样的东西送来的。放下就走,一句话没说。"

    齐偃接过信封,手指触到纸面的瞬间,胎记突然跳了一下。不是警告,是共鸣,像是遇到了同源的什么东西。

    "第四监区的事,"沈青栀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去。"齐偃把信封塞进枕头底下,"答应了的。"

    "你只剩一次备案机会了。"沈青栀的声音沉下去,"再有一次超标波动,收容队就会介入。到那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齐偃抬眼看她。沈青栀站在油灯的光晕边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意味的眼睛此刻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个屁。"沈青栀突然骂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收容队是什么东西?那是阴司的终极执法力量,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不管你是谁,只要被它们盯上,就是彻底抹除。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齐偃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胎记。那圈灰痕还在,像一道褪色的伤疤。

    "所以我得在去之前,"他缓缓开口,"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沈青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齐偃,"她说,"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不怕死,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我知道。"齐偃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实心的触感让他安心,"我怕死。但有些事,比死更麻烦。"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从壶里倒出来时还冒着热气。阳间的水,喝下去胃里踏实,不像阴间那种喝了反而更空的东西。

    前堂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周福的胖脸探了进来。

    "偃哥!"他眼睛一亮,"醒了?感觉咋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魂儿全回来了吧?"

    "回来了。"齐偃把水杯放下,"霍长风呢?"

    "外头呢,守着门。"周福挤进来,上下打量齐偃,"你可吓死我了,躺了六个时辰一动不动,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

    "呸呸呸!"周福连吐三口,"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偃哥你福大命大,走阴都能全须全尾回来,将来肯定长命百岁..."

    "行了。"齐偃打断他,"去叫霍长风进来,有事商量。"

    周福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沈青栀。

    "那个...沈姑娘,"他挠挠头,"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带着偃哥走这一趟,我们..."

    "谢什么。"沈青栀摆摆手,"各取所需。他陪我走阴,我给他情报,公平交易。"

    周福还想说什么,被齐偃一个眼神制止了。胖子讪讪地笑了笑,掀帘子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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