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栀已经转过身,朝着胡同深处走去。她的脚步很轻,银铃被攥在手心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种刻意的安静本身就说明问题。平时她走路时铃铛会有一种固定的节奏,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暗号。
齐偃跟了上去。
胡同比刚才那段更窄,两侧的灰墙向中间倾斜,在头顶上几乎要合拢。空气里那股发霉的纸钱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气味,像是深井里翻上来的潮气,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还有多远?"齐偃问。
"三百步左右。"沈青栀头也不回,"通道入口在内城和外城的交界处,那里是阴气流动最不稳定的地方,也是回阳间的必经之路。"
"时间呢?"
"不多了。"沈青栀的脚步顿了一下,"走阴有固定的窗口期,从魂魄离体开始算,最多六个时辰。我们进来的时候差不多是子时,现在..."
她没说完,但齐偃明白她的意思。
阴间没有太阳,判断时间全靠一种本能的直觉,就像人在黑暗中待久了也能大致猜出过了多久。齐偃估算了一下,从他们进入阴间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可能连两个时辰都不到。
"来得及吗?"齐偃问。
"走得快就来得及。"沈青栀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但有个问题。"
"说。"
"通道入口附近有巡检司的常驻岗哨。"沈青栀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齐偃,"平时那里只有一个普通阴差守着,登记一下来往魂魄就行。但现在..."
她没往下说。
齐偃明白了。他在第三十七街区闹出的动静太大,辖区监事虽然选择了不上报,但巡检司的系统里肯定有记录。通道入口的岗哨很可能已经收到了通知。
"能绕过去吗?"齐偃问。
"不能。"沈青栀摇头,"那是唯一的出入口,没有其他路。"
齐偃沉默了几秒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布料下面,那块胎记依然死寂。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不安。平时它太活跃了,现在彻底安静下来,反而像是某种预警。
那个监事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再下一个不会有理由。"
"你身上的东西不归我管,但有人在管。"
"走吧。"齐偃抬起头,"没时间犹豫了。"
沈青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胡同的尽头是一堵灰墙,看起来像是死路。但沈青栀在墙面前停下,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个特定的位置。她的手指移动得很熟练,像是在输入某种密码。
墙面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门,也不是机关,就是单纯的"裂开"。像是一张纸被从中间撕开,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跟紧。"沈青栀侧身从缝隙里挤了进去,"别掉队。"
齐偃跟了上去。
缝隙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像是凝固的胶质。通道里没有光源,但墙壁上偶尔会闪过一些微弱的光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游动。
"这是什么地方?"齐偃问。
"阴间的夹缝。"沈青栀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闷,"不是正经的路,是走阴人自己摸索出来的捷径。平时不会走这里,但现在..."
"现在情况特殊。"齐偃接上了她的话。
"对。"
通道并不长,大概走了五十步左右,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那是一种很暗淡的灰白色,和阴间整体的环境色调一致,但比周围的黑暗要稍微亮一些。
沈青栀在光亮处停下,侧身让开,示意齐偃往前看。
齐偃从她身边挤过去,看到了通道出口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开阔的空地,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根黑色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灰白色的微光中若隐若现,像是活物一样缓慢流动。
石柱周围站着几个身影。
不是普通的阴差。那些身影穿着和之前那个辖区监事类似的深灰色长袍,但袍角没有红线,手里也没有铜杖。他们的数量是四个,分别站在石柱的四个方向,像是在执行某种固定的站岗任务。
"常驻岗哨..."齐偃低声说,"比你说的人多。"
"平时只有一个。"沈青栀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耳语,"现在四个,说明他们已经收到了通知。"
"什么级别的通知?"
"至少是黄色警戒。"沈青栀说,"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