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灰色的雾气已经重新填满了那条街道的缝隙。巡检司监事离开的方向什么都没剩下,连那根铜杖敲击地面的闷响也被厚重的阴气吃得干干净净。除了路面上那道像被激光切割出来的光滑裂痕,没有任何动静。
这地方静得让人心慌。
“往这边走。”沈青栀的声音从右前方的破旧巷口传过来。她没有打灯,银色铃铛被死死捏在手心里,整个人贴着一面坍塌了一半的灰墙,只露出半张脸。
齐偃拖着右腿跟了上去。从膝盖到脚踝的酸麻感正在缓慢减退,但血管里那种被冰水强行冲刷过的刺痛还在。他跨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黑色木梁,跟着沈青栀钻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
胡同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钱味。两侧的建筑没有窗户,甚至连完整的门都找不到,像是一堆被随意堆叠起来的灰色石块。这里的阴气浓度很平均,没有那种粘稠的流动感,像一潭死水。在罗酆城外城,这种死水一样的环境反而意味着安全。因为正常的阴差不会在没有活水的地方巡游,残相也不会喜欢这种没法藏身的地方。
沈青栀在一个凹进去的墙角停下了。
那是一个类似门洞的地方,头顶有一块突出的石板挡着灰色的天空。齐偃走过去,靠在背后的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口气呼出来,在半空中没凝结成白雾,而是直接化成了一小撮黑色的细灰,落地就散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腕。
袖子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齐偃把袖口卷起来,看向那个胎记。
之前爆发时的刺目白光和灼人热度早就消失了。现在留在手腕上的,是一块死寂的灰痕。不是那种蛰伏状态的暗光,是真正的死寂。齐偃用手指在上面用力搓了两下,皮肤除了微微发红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温差,没有跳动。
就好像那块胎记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色素沉淀,里面的东西要么死绝了,要么睡死了。
这不是好现象。齐偃很清楚它的德性,它平时就像一个装满火药的桶,碰到点火星子就乱蹦。现在火药桶被抽空了,这种绝对的平静反而说明刚才那个监事给它的压力有多大。那是一种维度上的压制,直接把它拍机了。
齐偃靠着墙,慢慢调整着呼吸的节奏。没出声。
胡同里只有很轻的风带起地面的尘土的声音。过了大概一分钟,齐偃才觉得腿上的肌肉不再痉挛,转头看向沈青栀。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一起靠着墙。
她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很有意思,不远不近,刚好超出一个普通成年男性的臂展,但也足够看清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她的双手都隐在蓝布褂子的宽大袖口里,姿态看上去很放松,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在警惕。不是警惕胡同外面的动静,是警惕他。
“怎么了?”齐偃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你的阴气。”沈青栀看着他,没拐弯抹角,目光直直钉在那个盖住胎记的袖口上,“刚才爆发出来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极阴之体。”齐偃说的是实话。
“别拿这话糊弄我。”沈青栀的语气变了。平常那种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妩媚的调子全没了,干得像是在嚼一嘴沙子,“我做这一行几十年,见过的极阴之体相关的古籍和异案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极阴之体是什么?是极端的阴气聚集,是阳间承载不住的阴眼,是吸引残相和厉鬼的绝佳容器。它可能会很冷、很重、很纯粹。”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刀片划在石头上。
“但它本质上还是阴气。”
齐偃看着她,没打断。
“水再冷,再重,再深,它也是水。”沈青栀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手指有些发着抖,“水不能淹死鱼。齐偃你明白吗?阴差、变异种,它们就是生在阴气里的东西。阴气是它们的环境,是它们的养料,是它们存在的基础。”
她盯着齐偃的眼睛。
“阴气不可能对阴差形成那种碾压式的排斥。你刚才爆发出来的压力场,不仅把那个变异体逼得落荒而逃,还把半条街的承重阴脉震断了两条。”她一字一顿地说,“那不是极阴之体能做到的事。那不是阴气。你身上那东西,是用什么手段把它逼退的?”
齐偃沉默了。
他回想着刚才在十字路口中心的那几秒钟。胎记从橘红变成刺眼的白光。血管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然后是那股从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的、要把周围所有空间都拉扯变形的巨大压力。
那确实不像是阴气。阴气是冷的、粘的、往下坠的。而那股力量有一种近乎暴力的纯粹感,甚至带着一丝...暖意。
对,暖意。刚才在陈默的黑白茶馆里,那个在远处注视他的阴司官员也是这么评价的。“这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