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这次算了
    沈青栀的话还没说完,十字路口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脚步。是一种规律的、间隔均匀的敲击声,像什么人拿着一根硬物点地走路。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节拍上,从远到近,闷而沉,像有人在用骨头敲石板。

    齐偃还跪在地上没起来。不是不想起,是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完全没了知觉,刚才那股压力的反噬把他下半身的阴气通路堵了个七七八八。他撑着石板试了一下,左腿发出一阵酸麻的刺痛,右腿干脆没反应。

    "来了。"沈青栀站起身,后退了一步,目光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

    齐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路口东侧那条甬道的末端,一个身影从灰白色的光线里慢慢走出来。深灰色长袍,和之前那个巡检司一模一样的制式,但袍角绣着两道暗红色的细线。腰间系着的不是普通的带子,而是一条指头宽的铜链,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圆形的金属牌子,随着步伐来回晃荡。

    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杖。杖头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铜球,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每敲一下地面发出的声音就是那个闷沉的节拍。

    脸。这个有脸。

    不像巡检司那样被磨平了五官,这张脸有眉有眼有鼻有嘴,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好看。但那种好看不是活人的好看,是一尊雕像的好看,线条精确到不像是长出来的,倒像是被人按照某种标准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没有表情。连"面无表情"这形容都不太贴切,因为面无表情好歹说明这张脸有表达情绪的能力只是暂时没用。这张脸给人的感觉是它根本就没有这个功能。

    沈青栀的呼吸声变了。

    齐偃侧头看她。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袖口里攥得指节发白,银色铃铛被她捏在手心里,一声都没响。不是没触发预警,是她主动压住了。

    "那是什么?"齐偃问,声音很低。

    沈青栀没回答。她做了一件让齐偃意外的事。

    她低下了头。

    不是害怕的低头,是某种类似于礼节性的、带着顺从意味的低头。像一个下级见到上级。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个活人见到了不该在这层世界出现的东西。

    那个身影走到距离他们十米的位置停下了。

    杖在地面上最后一击,声音消失,四周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然后它说话了。

    不是脑子里直接出现的频率,不是巡检司那种无声传递。是用嘴说的。正常的声音,从声带振动到空气传播到你的耳膜,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闹够了吗。"

    声音不高。平板,干燥,像翻旧纸页。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威压。就是在问一句话。但这句话落到耳朵里的时候,齐偃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没有威压"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刚才的巡检司一登场就释放了阴气压缩的力场,变异阴差一张嘴就是能撕裂感知的频率攻击。这个东西站在十米外,什么都没释放,什么都没做,但齐偃的极阴之体在它面前安静得像一块死石头。

    胎记不热了。不跳了。不亮了。

    灰痕。纯粹的灰痕。像从来没有过任何反应。

    这比发热发亮更让人不安。

    "我问你话。"那个声音又响了。

    视线落在齐偃身上。那双雕刻出来的眼睛有瞳孔,是一种接近琥珀色的淡褐,但瞳仁深处没有焦距。像两个镜头,对准了你,但它在看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身上某种它需要确认的东西。

    "闹够了。"齐偃说。

    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刚才的事不是他主动干的,但后果是实实在在的。半条街的建筑裂了,一个变异阴差被吓跑了,他的胎记开过光又关了机。如果对方要追责,解释也好,扯也好,编也好,都不如一个"闹够了"来得干脆。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微微歪了一下。

    "你把外城第三十七街区的结构损伤了百分之六。"它说,语气像在报数据,"承重阴脉断了两条。修复周期按照罗酆城维护署的标准流程需要四十七天。"

    齐偃没说话。

    "维护署很忙。"它接着说,"你这种事情每个月最多处理三起。你是这个月第四起。"

    沈青栀在齐偃身后微微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她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不过。"

    那个字拐了个弯。

    "你不是魂魄。不是残相。不是逃犯。不是闯城者。"它一条一条地排除,每说一条就用杖在地面上轻点一下,铜球发出闷响,"你是活人。活人不归我管。"

    齐偃盯着它看。活人不归你管?那你过来干什么?

    "不归我管的意思是,我没有权限对你执行拘押、驱逐或消灭等标准处置。"它似乎读懂了他的疑问,"但我有权限对你进行口头告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