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头告诫。"齐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它点了一下杖,"告诫内容如下。第一,你现在所释放的阴气压力场对罗酆城基础设施造成了可计量的损伤。第二,巡检司已经为你违规事项备案三次。第三次之后触发的不是巡检,而是甲类应急调度。到时候来的不是我,是收容队。"
齐偃注意到它说"甲类应急调度"时嘴角的某一块肌肉抖了零点几秒。不是笑,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机械在执行一个不太顺畅的动作。
"所以我的建议是。"它抬起杖,铜球对准了齐偃的方向,但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尽快离开。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这次的事我可以不上报。"
"可以?"齐偃抓住了这个词,"还是会?"
"可以。"它说,"前提是你从现在起不再制造任何超标阴气波动。你做得到的话,这次就算了。做不到的话......"
它没把话说完。但铜杖在地面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痕迹不深,但齐偃能看出来那条线对石板造成的切割面极其光滑,像是被某种高温的东西一次性烧穿的。
那是它的能力展示。不是威胁,是展示。
"听明白了。"齐偃说。
它收回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头没有转过来,但声音从它的方向传来,这次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情绪,但比之前那种纯粹的报数据多了一层厚度,像纸页之间夹了一片什么。
"你身上的东西。"
齐偃不确定它指的是胎记还是极阴之体还是九鼎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不归我管。但有人在管。"
它继续往前走。杖声重新响起,一下一下,闷沉,规律,像远处有台机器在倒计时。
走到甬道拐角的时候,它说了最后一句话。齐偃差点没听清,因为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巡检司放过你,是因为它有判断。我放过你,是因为麻烦。再下一个不会有理由。"
杖声消失在拐角后面。
齐偃跪在原地又喘了几口气,然后一只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右腿从脚踝到大腿一阵阵地发麻,但至少能承重了。
沈青栀一直没动。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杖声再也听不见了,她才把攥在手心里的铃铛松开。
齐偃看到她的手在抖。
"那是什么级别的?"他问。
沈青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让自己镇定下来。
"巡检司是基层执法。刚才那个变异阴差不在编。"她说,声音有点干,"这位......袍角双红线,铜牌杖,会用嘴说话。这是辖区监事。"
"什么级别?"
"巡检司上面三级。"沈青栀看了他一眼,"齐偃,整个罗酆城的监事一共不超过二十个。"
齐偃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全城不超过二十个。而他一个人的事惊动了其中一位。
"走吧。"他说,"去找陈默。"
沈青栀没立刻跟上。
"齐偃。"
"嗯。"
"它最后说的那句话。''''再下一个不会有理由''''。"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它什么意思吗?"
齐偃知道。
巡检司放他是因为做出了判断。监事放他是因为嫌麻烦。这两次都有原因,都有逻辑,都可以归结为"某个具体的执行者基于某种考虑做出的个人选择"。
但如果他再闹一次,来的就不是会做判断的个人了。来的是一套系统。系统没有判断,没有选择,没有理由,只有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