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没有动静。沈青栀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察觉不到。走阴人的睡眠习惯大概跟普通人不一样，随时能醒，随时能睡，半只耳朵竖着。
齐偃走到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屏蔽阵的范围覆盖整个小院加外围十五米，跨出去就是正常的内城环境。他的感知范围经过一夜休整恢复到了三十米出头，比昨天踩点回来时好了不少，但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隐匿符基本废了，贴在后背上那玩意儿现在跟一张普通黄纸没什么区别。散阴砂和定位银针还在，但那是保命用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
院子外面很安静。老城区这片区域本来就没人住，灰白色的三层楼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巷子两侧，门窗紧闭，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齐偃正准备转身回去，感知边缘闪了一下。
三十米。有人来了。
不是从巷子两头来的，是从头顶。
齐偃抬头。
三楼高的位置，一个深灰色身影站在临街的屋檐上，面朝下方。看不出男女，看不出年龄，穿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深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根同样颜色的带子。
最显眼的是脸。不是"长得普通"，是真的没有五官。光滑平整的一张面孔，像被人用砂纸把五官全部磨掉了。
"齐偃。"
那个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平，淡，不带任何情绪色彩，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骨头上。
"跟我走一趟。"
齐偃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纸刀不在，昨晚回来之后收进了屋里。他停了一瞬，把手放下来。
"你是谁？"
深灰色长袍没有动。
"巡检司，第七辖区。"脑子里的声音继续响着，"你的存在已经被三次以上独立来源报备。按照罗酆城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活人入城需持有效通行令或由三名以上阴差联署担保。你两项都不符合。"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跟我走一趟。"
屋檐上的身影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走下来的，是直接从三楼的高度落到了院门口的地面上，落地无声，连灰尘都没激起一粒。
齐偃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对方落地的位置刚好卡在他感知范围的边缘，二十九米半。再近一步就进去了。
"沈青栀知道你来吗？"齐偃问。
巡检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抬起一只手，五指并拢朝齐偃的方向平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正面撞过来。不疼，但重。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在往他身上压，肩膀、胸口、膝盖同时受力，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齐偃咬着牙扛住了，脚下的石板砖被他踩裂了两块纹路。
"抗拒执法加重一级。"声音依旧平淡，"现在是二级。还有三级、四级、五级。你想试到哪一级？"
齐偃没说话。他在感受那股压力的构成。纯阴气压缩，密度极高，比废弃居民区的粘稠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这是受过正规训练的编制阴差的手段，跟外城那些临时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了一件事。这股压力在碰到他身体表面的时候，有一层极薄的东西在自动抵消。像是胎记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保护罩，把大部分压力卸掉了。如果这个保护罩不存在，刚才那一下足够把他压跪在地上。
巡检司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那张磨平了五官的脸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虽然没有眼睛，但齐偃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左手腕的位置。
"你的阴气..."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情绪波动，更像是某种确认程序触发了异常反馈，"不对。"
齐偃把手腕翻过来。橘红色的胎记光在屏蔽阵范围内一直保持微弱的光芒，此刻因为受到外部压力刺激而稍微亮了一些。不多，但在灰白色的院子里格外扎眼。
"极阴之体。"巡检司说出了这个词。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它在陈述一个它已经确认的事实。
"活人。阳间的身份。阴间的体质。"它一条一条地数着，每说一句就偏一次头，像是在核对一份清单，"三项矛盾叠加在同一具躯体上。这种配置不符合罗酆城的任何一条存档规则。"
"所以我才要跟你走一趟？"齐偃问。
巡检司没有接话。它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次齐偃看清了它的脚，不是脚，是两个模糊的锥形轮廓，悬在地面上方半寸的位置，不接触地面。移动的时候也是这样，飘着走的。
"不是跟我走一趟。"巡检司终于回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