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阴气波动,不是危险预警,更像是一脚踏进了另一片空气里。那种粘稠的被注视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胎记最后一点余温也散了。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灰白色的甬道空荡荡的,两侧老城区的建筑在阴间的微光中泛着惨淡的轮廓。什么都没有。
"别看了。"沈青栀从他身边走过,"进去了就看不见了。"
齐偃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胡同比外面看起来长。两侧是低矮的灰墙,墙面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体。有些砖缝里嵌着半截断裂的符纸,纸质发黑,字迹模糊到完全无法辨认。齐偃注意到这些符纸的排列方式,不是随意张贴的,每隔三五米就有一张,位置都在墙体高度的中间偏上,像是有人沿着这条胡同一路贴过来的。
"陈默干的?"他问。
"不知道。"沈青栀没回头,"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更早之前就有人在这条路上布过东西。阴间很多东西找不到源头,也没人记得是谁干的。"
胡同拐了三个弯。每拐一次弯,空气里的阴气浓度就降一截。从废弃居民区那种粘稠的压迫感,逐渐变成了内城落脚点附近的清爽冷冽。齐偃的感知范围开始缓慢恢复,从十八九米往外扩,到了二十米出头。
正常情况下他的感知范围在内城能稳定在四十米左右。隐匿符衰减加上连续两个多小时的阴气消耗,现在的状态大概只有巅峰期的一半不到。够用,但不宽裕。
前方出现了一扇木门。
门板是老榆木的,表面裂了好几道缝,缝隙里塞着干掉的泥灰。门框上方挂着一枚铜铃,没有风也在轻微晃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碎声响。门没有锁,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沈青栀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涩响,像是很久没人润滑过了。门后的空间不大,一间正屋带一个不规则的院子,院角堆着杂物和几口破缸。屋子里面倒是收拾得干净,桌椅虽然旧但擦拭得很亮,墙角摆着一个粗陶水缸,盖子扣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陈默在内城的落脚点。一个被屏蔽阵覆盖的废弃杂物房小院。
齐偃跨进门槛的那一刻,身上最后一点紧绷感松开了。不是放松,是某种持续了两多个小时的被动防御状态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来。他在桌边坐下,把后背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钟眼。
"喝口水。"沈青栀把那个特制的小瓷壶递过来。
齐偃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不是阴间那种没有温度的凉,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阳间的水,经过特殊处理后能在阴间保持原来的温度。他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那股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整个人稍微活过来了些。
"说说吧。"他把瓷壶放在桌上,"刚才那个东西。"
沈青栀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表情不太好看。
"我不知道。"她说。
这三个字让齐偃愣了一下。从认识沈青栀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说"不知道"。这个女人可以对阴间的每一条规则如数家珍,可以在外城街道上闭着眼睛认路,可以对鬼差的巡逻时间精确到分钟。但她刚刚说了"我不知道"。
"你感觉到了什么?"齐偃问。
"什么都没感觉到。"沈青栀摇了头,"我的感知范围只有十二三米,那个东西一直待在你的感知边缘外侧、我的感知范围外面。它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入过我的探测距离。"
齐偃沉默了几秒。
这意味着那个东西要么极其擅长隐藏位置,要么它的存在方式本身就超出了常规感知的范畴。或者两者都是。
"但你注意到了别的。"他说。这不是疑问句。
沈青栀看了他一眼。
"废弃居民区的那些东西。"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进去之后它们在看我们。我告诉你''''别用感知去碰,当它们不存在''''。但离开废弃居民区之后,它们还在看。"
"看的是我身后。"
"对。"沈青栀点头,"它们看的方向很统一,全部朝向你身后的位置。不是看你,是看你身后跟着的东西。"
齐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废弃居民区的原住民,或者说构成体,对那个无形体的跟踪者有反应。它们能感知到齐偃感知不到完整形态的存在。这说明那个东西确实存在,而且它的存在形式可能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处于一种普通魂魄无法达到但又并非完全不可探测的状态。
"第四监区呢?"他问,"里面的东西对它有反应吗?"
沈青栀迟疑了一下。
"我们在外围的时候,你的胎记一直在跳。对着围墙里面那个暗红色的建筑。但离开之后,胎记的反应对象转移了,不再对着第四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