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栀在他身后两米处也停了。"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齐偃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灰白色的甬道路面。感知范围像一只正在缩水的手,从二十五米继续往里收,此刻大概只剩二十米出头。隐匿符背面的符文温度在下降,效力又衰减了一截。
但在那二十米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不是魂魄。魂魄有形状,有气味,有阴气流动的轨迹。哪怕是残相那种五官错位的畸变体,也能分辨出"这是一个存在"。此刻跟在他们身后的东西没有轮廓,没有阴气波动,甚至连"它在哪里"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模糊不清。唯一确定的只有一句话:有个东西,在我们后面。
沈青栀没立刻接话。齐偃听到她衣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转了个身面向来路。
"几个?"她问。
"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个''''。"齐偃说,"我感觉不到形体。"
他又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速度没变,但肩膀微微绷紧了。身后的那个点保持着距离,他快它就快,他慢它就慢,始终贴在感知边缘的最外侧,像一个不肯露面的影子贴着影子的边。
穿过废弃居民区入口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明显了。
两侧的球形孔洞和倒悬建筑跟来时一样安静,兽骨骨架在灰色微光中泛着惨白的光泽。但上次走过这里时,那些孔洞里的"中性关注"是散漫的、漫不经心的,像路边围观的路人。现在不一样。现在那种关注有了方向性,所有孔洞似乎都在朝他们身后看。
齐偃侧头扫了一眼左侧最近的一个孔洞。直径约一米,边缘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洞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洞里有东西在看。
不是看他。看的是他身后。
"你那边呢?"齐偃压低声音问走在左侧半步前的沈青栀。
沈青栀沉默了三秒。"感知不到。我的感知范围比你小,最多十二三米。如果它躲在你的感知边缘..."
"那就刚好在我的感知范围外面、你的感知范围外面。"齐偃接过话,"卡在一个两个人都摸不到的位置。"
这不太可能是巧合。
他们继续走。废弃居民区的路面比内城其他区域更粗糙,石板缝隙里嵌着某种暗褐色的结晶体,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齐偃一边走一边数着自己的步子,同时在脑子里画了一张简易的方位图。第四监区在他们身后偏右大约两百米,当前位置在废弃居民区中段,前方八十米左右穿出去就是老城区的地界。
那个东西一直跟着。
它的行为模式很奇怪。不加速,不减速,不试图靠近,也不消失。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哨兵,任务只是"跟踪",不需要做别的。齐偃试过突然加快脚步,对方也加快。试过假装蹲下系鞋带,对方停住,等他站起来之后继续跟。甚至有一瞬间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身后整条甬道的可见范围。
什么都没有。
灰白色的路面延伸进黑暗,两侧的建筑轮廓在阴间的微光中显得扭曲而安静。没有魂魄,没有残相,没有巡逻队。空荡荡的一条路。
但感知边缘的那个点还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它往后退了退,等他转回去之后又慢慢挪回来,重新贴到二十米外的位置上。
"老周说过一句话。"齐偃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压得很低,"别信你的眼睛。"
沈青栀没回应这句话。但她把右手垂了下去,指尖碰到了腰间那枚银色铃铛的挂绳。
走出废弃居民区的时候,齐偃注意到胎记的温度变了。
从第四监区出来之后胎记一直在缓慢降温,那种规律性的跳动也逐渐平息,从两秒一次拉长到四五秒一次。正常情况下再走十分钟左右就会彻底安静下来,恢复到平时的微温状态。但现在胎记又开始发热了。不是对着第四监区方向发热,是对着身后。
对着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齐偃停下脚,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去感知身后的那个点。
二十米外。静止不动。没有阴气波动,没有呼吸节奏,没有任何活物或死物该有的特征。但它就在那里。而且胎记对它有反应,一种微弱的、不确定的、类似于"识别中"的反应。
像是在扫描一张模糊的脸。
"青栀。"齐偃睁开眼。
"嗯。"
"你能帮我确认一件事吗?"
沈青栀看着他。
"我往左走十步,你往右走十步。分开之后各自停住,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异常。如果那个东西只跟着一个人..."齐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如果目标只是他,沈青栀可以借机绕到对方侧面或者后方,看看能不能看到本来看不到的东西。
沈青栀考虑了两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