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像叹气。齐偃站在原地听了两秒,确认里面没有后续动作,才转身看向沈青栀。
"走了。"他说。
沈青栀没动。她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目光落在齐偃腰后的位置,那里别着散阴砂和隐匿符,纸刀贴着脊椎藏好,定位银针捏在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你信他吗?"她问。
"哪部分?"
"所有部分。"
齐偃把地图卷好塞进怀里,沿着来路往院门口走。"信不信不重要。陈默开的条件是去第四监区十七号牢房见一面,情报是报酬。交易成立,我就得去执行。至于那个东西是什么、会不会把我变成另一个人,"
他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青栀。
"去了才知道。"
沈青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子跟了上来。
出院子的时候,齐偃把隐匿符揭下来重新贴了一遍。第一次贴的时候是进内城用的,效力已经衰减了大半。新的这张压在旧符上面,橘红色的胎记光芒又暗了几分,感知范围从四十米缩到了二十五米左右。
缩就缩吧。这种地方,感知范围太大反而麻烦。太多东西会同时挤进来,有用的没用的全混在一起,跟在大街上开着收音机到处走没什么区别。
两人顺着胡同往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老周标的中间路线确实比主街安全得多,两侧全是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门窗紧闭,有些连门都没有,只剩一个黑漆漆的框。巷子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一种深灰色的苔藓类植物,踩上去不滑,但有一种奇怪的黏性,像踩在半干的胶水上。
"这片是老城区。"沈青栀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罗酆城刚建起来的时候就有,后来内城扩建过三次,每次都绕着它走。"
"为什么不拆?"
"拆不动。"沈青栀踢开一块碎砖,"这里的建筑跟地脉锁死了,拆一栋,整片地基跟着裂。阴司试过两次,第二次差点把东北角半个城区拖下水。"
齐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石板表面有极淡的纹路,不是人工刻的那种,更像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纹路的走向大致统一,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敛,东北方。
第四监区的方向。
他没多问,继续往前走。
老周说的"废弃居民区"在穿过老城区之后。
过渡没有任何征兆。前一步还是虽然破旧但至少有人居住痕迹的巷子,下一步跨过一道歪斜的石门槛,周围的气息就变了。
不是变浓,是变稠。
如果说内城落脚点附近的阴气像深秋早晨的冷空气,清冽、干净、带着一点霜味;那么这片区域里的阴气就像夏天暴雨前的低气压,粘稠、沉重、压在皮肤上甩不掉。齐偃的胎记开始发热,不是那种被注视时的刺痛,而是像被人用手掌捂住了一样,闷闷的热。
他放慢了脚步。
周围的建筑风格彻底变了。不再是整齐的三层楼阁,而是参差不齐的各种结构,有的像某种巨型兽类的骨架,肋骨一样的弧形支撑裸露在外;有的是纯球形,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风穿过去发出呜咽声;还有一座倒悬在头顶的建筑,根基扎在对面街区的地下,主体横跨整条街道上方,像一根巨大的枯枝。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但齐偃知道这里不是空的。
他的感知范围虽然被压缩到了二十五米,但这二十五米里挤满了东西。它们不动,不发声,不释放任何 hostile 信号,就那样待在原地,建筑里面、孔洞深处、倒悬建筑的阴影里。像是这片区域本身就是由它们构成的,或者说,它们就是这片区域。
"别用感知去碰。"沈青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当它们不存在。"
"它们是什么?"
"不知道。没人知道。阴司档案里对这片区域的记录只有一行字:''''勿入''''。"
齐偃收回感知焦点,不再主动探测。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就像你走进一间黑屋子,知道里面有人,但你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那种"知道"本身就不会消失。
他们加快了速度。
穿过废弃居民区用了大概两刻钟。
两刻钟里,齐偃总共听到了三种声音。第一种是风穿过那些孔洞建筑时发出的低频嗡鸣,持续不断,像远处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第二种是自己的心跳,在阴间环境下变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耳膜上敲了一下;第三种是脚步声,他和沈青栀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在快要走出这片区域的时候,他听到了第四种。
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石板地面。
齐偃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