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栀也停了。她没问他为什么停,只是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一半,指尖夹着那枚银色铃铛。
"在哪里?"她问。
齐偃没回答。他在听。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更近了一些,在他们左侧大约十五米的位置,一座球形建筑底部的阴影里。刮擦声持续了两三秒,然后停了。
停了之后,齐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们。
不是用眼睛看。是另一种方式,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纯粹的"关注"。就像你在野外走路,突然感觉到背后有视线,回头却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
"左边,十五米,球形建筑底下。"他说。
沈青栀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别理它。这片区域里的东西不会主动攻击,只要你不去招惹它。"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还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齐偃在原地站了两秒,盯着那座球形建筑底部的阴影看了最后一眼。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关注"还在,安静地、稳定地、不带敌意地锁定着他。
然后他转身跟上了沈青栀。
那个关注在他转身的瞬间消失了。像有人关掉了一盏灯。
废弃居民区之外是一条宽阔的甬道,地面铺着平整的灰白色石材,两侧立着间隔均匀的石柱,柱顶有早已熄灭的灯盏。空气明显清爽了很多,那种粘稠的压迫感像是一层壳被留在了身后。
"还有多远?"齐偃问。
沈青栀抬头看了看前方。甬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隐约能看到更高大的建筑轮廓。
"穿过这片空地就是内城东北角。第四监区在东北角最里面,靠近城墙的位置。"
她顿了顿。
"但从这里开始,巡逻密度会高很多。内城的编制阴差不像外城那些临时工,他们受过正规训练,感知能力比你想象的强。你的隐匿符还能撑多久?"
齐偃摸了一下后背。符纸的温度还在,但已经比刚贴上时凉了不少。
"半小时左右。够不够?"
"够走到第四监区外围。进去是另一回事。"
"不进去。"齐偃说,"今天只踩点。看看它在什么地方、外面守备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别的进出通道。真要进去,得想好方案。"
沈青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甬道两侧的石柱逐渐被更正式的建筑取代,两层、三层、最高的有五层,飞檐斗拱,青瓦白墙,跟阳间的古建筑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天空那种不变的暗灰色调,如果不是空气里那种特有的冷冽阴气,齐偃几乎以为自己走在某个古镇的老街上。
区别在于没有人。
整条甬道,整片空地,两侧所有的建筑,没有一个魂魄。连鬼都没有。
这不正常。
外城到处都是人,等轮回的、不想轮回的、回不去的、迷路的。内城落脚点附近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灰袍身影匆匆路过。但这片区域,干净得像是被特意清空过。
"第四监区周围一直这么安静?"齐偃问。
"一直都是。"沈青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内城的魂魄会本能地避开这一带。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舒服。说不清楚的不舒服。"
齐偃没追问。他能理解那种感觉,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他的胎记就在以一种微弱的频率跳动,不疼不痒,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声波传到这里只剩下了震颤。
前方出现了一道围墙。
不高,大概三米左右,灰黑色的砖石结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墙体厚度看起来超出常规,从侧面看至少有两米厚。墙顶没有垛口,没有铁丝网,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道光秃秃的墙。
围墙内侧的建筑群落隐约可见。比外面的建筑更低矮,布局更密集,窗户少而小,间距狭窄,整体给人一种压抑感。不是那种"危险"的压抑,而是"不该存在"的压抑,就像你走进一片森林,发现树木的排列方式完全违背自然规律,每一棵树之间的距离都精确一致,角度都经过计算。
沈青栀在一堵墙的阴影里停了下来。
"到了。"她说,"前面就是第四监区的外围。"
齐偃靠过去,站在她旁边。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围墙内侧更多细节。建筑群中央是一座更大的结构,比周围的所有建筑都高出一截,形状不太规则,像是由多个方块堆叠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物质,看不真切,但齐偃的胎记在看到那东西的时候跳得快了一点。
不是发热,是跳动。像心跳一样有节奏的跳动。
"那就是十七号牢房的位置?"他问。
"不清楚。老周的地图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