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睡，是这地方的阴气浓度太高了，高到他的极阴之体像海绵吸水一样自动运作，根本停不下来。胎记一直在发热，橘红色的光把昏暗的房间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像谁在墙角点了一盏看不见的灯。
他闭着眼睛躺在石砖地上，毯子底下是透上来的阴冷，毯子上面是自己身体散出来的暖意。两种温度在皮肤表面打架，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跟发烧似的。
隔壁墙角传来极轻的动静。沈青栀调整了一下坐姿，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楚。
"睡不着？"她问。
"嗯。"
"阴间第一晚都这样。"沈青栀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的体质在适应环境，得熬一晚上。后面就好了。"
齐偃没接话。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那圈该死的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估计有几个时辰，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阴间没有日月星辰，时间全靠猜。他能感觉到胎记的热度慢慢降下来了一些，从发烫变成温热，感知范围也从刚才被压缩的三十五米缓缓往外扩，到了四十米左右。
门那边传来响动。
齐偃瞬间睁眼，手已经摸向腰后，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纸刀和散阴砂都收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但肌肉记忆让他先做了这个动作。
老周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粗陶杯子。
"醒着就好。"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有点东西得跟你们说说。"
齐偃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沈青栀也抬起了头。
老周没坐下，靠着桌沿站着，两只手交叉在胸前，表情比昨天晚上正式了不少。昨天的他像个漫不经心的中间人，今天的他更像一个要交代事情的情报贩子。
"陈默让我转交你的那个油纸包，"老周开口了，"你打开了吗？"
齐偃看了一眼放在身边的油纸包。"没有。"
"先别打开。"老周说，"那东西有封印，不是防止别人看的那种封印，是防止里面的信息被不该感知的东西感知到的封印。你在内城打开没事，出了这个屏蔽阵，方圆五百米内的敏感存在都会知道有人手里拿着那份情报。"
沈青栀皱了下眉："这么夸张？"
"陈默做事向来夸张。"老周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但他从不做无用功。那份情报是他三十年攒下来的底牌之一，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齐偃把油纸包重新系紧了一点。
"你说有事要说。"他看着老周。
老周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张叠起来的薄纸，巴掌大小，边缘有些泛黄，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这是另外一份。"他把纸放在桌上，"不属于陈默托我转交的那部分，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齐偃伸手去拿。
纸很轻，表面有一层细微的颗粒感，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材料做的。展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低头看下去。
第一行就让他手指停了一下。
"截至阴历九月，已确认回收：三枚。"
齐偃的目光顺着往下扫。纸上记录的是一份清单式的情报，条目清晰，用词简练，一看就是专业人手笔。
碎片编号 | 获取地点 | 时间 | 当前状态
壹号碎片 | 渤海湾底沉船遗址 | 七年前 | 已转运至总部
贰号碎片 | 洛阳邙山古墓群 | 四年前 | 已转运至总部
叁号碎片 | 云梦泽深处 | 两年前 | 已转运至总部
下面还有几行备注：
"肆号碎片疑似位置：南江。吻合度78%。已派遣专人跟进。"
"伍号碎片疑似位置：湘西天坑。吻合度91%。御尸尊者负责。"
"陆号至玖号：位置未确认。持续搜索中。"
齐偃看完最后一行，把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和其他地方不同，更潦草，更像是一时兴起写上去的：
"第九鼎不在任何地方。它在一个人手上。那个人还不知道自己拿着什么。"
他把纸放下，抬头看向老周。
"这是..."
"长生会的内部进度报告。"老周说，"或者说，其中一份副本。原件在他们总部，这份是陈默当年还在异调局的时候偷偷复印下来的。年代久了，可能跟现在的实际情况有出入，但大方向不会错。"
齐偃消化了几秒。
三枚。长生会已经拿到三枚了。
九鼎碎片，他们手里有三枚。南江那一枚（冀州之鼎）已经被齐偃从尸王体内取出来，现在在他身上。湘西天坑那一枚如果这份情报准确的话，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