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慢慢合上的动作。是猛地一闭,眼皮砸下来的时候睫毛都打颤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听她的,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沈青栀说别看,他就没看。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冷的风从他右边刮过去。不是通道里那种无风状态下的静止空气,而是真正的、带着方向性的气流。像有人在他耳边快速挥了一下手掌,带起的那个风压直接拍在了他的侧脸上。温度低到他的半边脸颊瞬间发麻。
铃铛的声音变了。
之前那种高频的震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短促的撞击声。叮。就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走了。"
沈青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刚才高了半个调,但仍然压得很紧。"可以睁眼了。"
齐偃睁开眼睛。
通道还是那条通道。灰白色的路面,深陷的两侧,暗褐色的顶部纹理。墙壁上的眼睛还在。但它们的视线散开了。从刚才那种全部聚焦在他手腕上的状态,变回了最初的那种涣散的、看整体的注视。像是什么东西把它们重新拨回去了。
胎记的光芒暗了一些。热度也在往下掉。不是完全消失,而是从那种失控的攀升回到了之前那种缓慢升温的状态。
"你做了什么?"他问。
沈青栀没有回答。她站在前方两三步的位置,右手还垂在腰侧,指尖搭在那枚银色铃铛上。油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他能看到她的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很薄,但在这种没有温度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枚铃铛现在不动了。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枚普通的饰品。
"走吧。"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出口就在前面。"
齐偃跟上去。他想追问,但看到她的后背挺得很直,肩膀的线条绷着,就把话咽了回去。不是时候。
又走了大概两三分钟。通道两侧的眼睛密度开始降低,从之前的连片分布变成了稀稀落落的几只,间隔也越来越大。空气里的霉味和甜腻腐烂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类似灰尘的气息。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油灯那种局限的小范围冷光,而是一种大面积的、均匀的环境光。灰白色的,亮度不高,但覆盖范围极大,像阴天早晨透过厚云层洒下来的天光。光从通道尽头涌进来,把最后一段路的细节照得清清楚楚。
齐偃加快了脚步。
通道的出口不是一个门或者洞口,而是一个豁口。两侧的墙壁到这里突然中断,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了一样。断面上能看到内部结构。不是岩石,是一种灰黑色的、质地接近朽木但又不会碎裂的材料,截面处有无数细小的孔洞,孔洞里面泛着微弱的荧光。
他从豁口走出去。
然后他停住了。
脚底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通道里那种光滑但偏硬的骨质感,而是踩到了某种粗糙的、颗粒状的表面上。沙砾和碎石混合在一起,偶尔能踢到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硬物,发出空洞的回响。
但他没低头看脚底下。
他在看前面。
罗酆城。
这个词他在沈青栀嘴里听过几次,在城门外的大牌楼上见过一次。但听到和看到完全是两码事。就像别人跟你描述一座山有多高,和你自己站在山脚下仰着头往上看,那种冲击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城。
一座城池。
灰色的。
巨大到他站在原地转一圈都看不到边的巨大。
它坐落在一个开阔的盆地里,或者说这片盆地本身就是围绕着这座城形成的。城墙的高度他目测至少有四十米往上,表面是同一种暗灰色材质,没有任何装饰纹路或防御设施,就是一道纯粹的高墙,从左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右边的地平线,把整座城市完整地圈在里面。
城墙上面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就是一道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墙。
城门倒是有。正对着他的方向,大概三四百米外,有一个巨大的拱形缺口嵌在城墙底部。宽度足以让十匹马并排通过。门洞里面是一片更深的暗,看不清通向哪里。
但最让他挪不开视线的不是城墙,也不是城门。
是城市里面的东西。
建筑。
无数的建筑。
它们挤在城墙围出来的空间里,高低错落,密密麻麻。最高的那些有二三十层楼那么高,最低的也就是平房的高度。形状各异,有的是方正的、类似阳间古代宅院的结构;有的扭曲变形,外墙倾斜的角度看着就不符合物理常识;还有的看起来像是由多个不规则体堆叠在一起的,每一层的朝向都不一样。
所有建筑的颜色都是同一个色系。灰色。从浅灰到深灰,从暖灰到冷灰,整座城市像是一张被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