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让它量
    齐偃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城门上的东西动了。

    不是守卫。是城门本身。那道横跨在两座灰色建筑之间的巨大轮廓在他脚下落地的瞬间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一头沉睡了很久的兽被人踩到了尾巴尖。震颤沿着地面传导过来,经过他的脚掌,顺着小腿往上爬,停在左腕的位置。胎记烫了一下。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烫,像有人拿点燃的香头按在了皮肤上。

    他下意识缩手。

    "别动。"沈青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让它量。"

    "量什么?"

    "你的成色。"沈青栀没有回头,油灯的光圈照在她后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齐偃脚边,"罗酆城的城门有识别功能。活人的魂魄靠近的时候它会自动检测阴气浓度和纯度,判断你有没有资格进去。浓度不够的会被弹回来,纯度不对的会触发警报。"

    齐偃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胎记上的橘红色光芒比刚才又亮了几分,透过半透明的灰白色皮肤,像一粒嵌在手腕里的炭火。那道光脉动了一下,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不同步,有自己的节奏。光晕向外扩散,照亮了他小半条胳膊。

    地面的震颤停止了。

    城门上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机关咬合的声音。紧接着,原本模糊不清的城门轮廓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齐偃抬头。

    第一眼看到的是高度。城门至少有二十米高,宽度勉强能并排过三辆卡车。材质说不上来是什么,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但映不出人影,只能映出深灰色天空和偶尔飘过的暗红色光斑。城门正中央有三个字。

    罗酆城。

    字是凸出来的,笔画粗犷,带着某种古老的篆书风格,但齐偃认得出。这三个字他在师傅留下的笔记里见过一次,夹在一页被水渍浸透的边角上,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一行小字:"阴司第一大城,生人勿近。"

    当时他以为那是师傅抄录的民间传说。

    现在它就在眼前。

    "走吧。"沈青栀已经走到了城门下方,仰着头在看什么,"记住我说的,进了城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表情管理很重要,你越害怕,周围的东西就越兴奋。"

    "什么东西会兴奋?"

    "所有东西。"她说完这句话,抬脚跨过了城门的门槛。

    齐偃跟上去。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他的感知炸开了。

    不是慢慢扩大,是直接炸开。前一秒他还能清晰感知到二十米范围内的地面纹理和空气流向,下一秒那个范围突然扩展到了一百米以上。而且不只是范围扩大了,信息的密度也变了。他能感觉到每一寸地面下面埋着的东西,能分辨出空气里混杂的不同层次的气味,甚至能隐约捕捉到远处那些密封盒子状建筑内部微弱的动静。

    太多了。信息量太大了。

    齐偃的脚步顿了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他脑袋撬开往里面灌沙子,一边灌一边还在加速。

    "第一次进城的反应。"沈青栀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预报天气,"你的极阴之体在阴间属于''''回家''''的状态,感官会比普通魂魄敏锐十几倍。忍着,大概五分钟就能适应。"

    齐偃没说话。他在用意志力压制脑子里那股要炸开的感觉,一步一步往前挪。

    适应的过程比沈青栀说的久。大概走了七八分钟,信息的洪流才慢慢退潮,从海啸变成了河流,然后是小溪。他的感知范围稳定在了五十米左右,不再扩张但也不缩回去。胎记的热度也从灼烫降回了温热,像握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

    这时候他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街道。

    一条宽得离谱的街道从城门延伸出去,路面是某种暗青色的石板,缝隙里填着的不是泥灰,而是某种发着微弱荧光的东西。街道两侧排列着建筑,高低错落,样式各异。有的看起来像古代的宅院,飞檐斗拱一应俱全;有的则是完全无法形容的形状,扭曲的、倾斜的、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而非被人建造的。

    建筑之间有人。

    或者说,有东西在移动。

    大部分是人形的,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齐偃能认出是哪个年代的风格,民国时期的长衫、八十年代的西装、还有几件他只在老照片里见过的清朝官服。它们沿着街道两侧行走,速度不快不慢,方向各不相同,彼此之间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甚至连擦肩而过时都不会侧身避让。就像一群设定好了程序的程序,各自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

    但也有不那么像人的。

    街角蹲着一个东西,体型跟十二三岁的孩子差不多,但四肢的比例完全不对。手臂长过膝盖,手指关节处有明显的膨大,像是长了额外的骨头。它的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齐偃路过的时候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只眼睛占据了半张脸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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