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界处那边的地面像厚积雪，踩下去会陷一点但不会没过脚面。这边不一样。他的脚掌落下去的瞬间，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冰上，硬、滑，没有任何下陷的空间感。更奇怪的是温度。交界处虽然冷但至少还有"温度"这个概念，跨过来之后连温度都没有了。不是热也不是冷，而是"无"。就像把手伸进一杯放了三天的白开水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收回脚，低头看了一眼。
半透明的灰白色脚掌悬在深灰色的地面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真正踩实。
"别用阳间的习惯去判断这里。"沈青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魂魄还没完全适应阴间环境，前期会有种''''踩不实''''的感觉。正常走就行，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齐偃试着把重心压上去。脚掌还是那种悬空的触感，但他确实在往前移动。走了五六步之后，身体逐渐适应了这种奇怪的反馈方式，步伐也顺畅起来。
他抬起头，打量四周。
深灰色。这是他对这片区域的第一印象。不是黑色，是一种介于黑与灰之间的颜色，像把墨水倒进清水里搅到半匀不匀的状态。地面是同一种材质，但比交界处更"实在"一些。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散掉的虚浮感。远处那些在交界处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建筑，到这里终于显露出了形状。
房子。
或者说曾经是房子的东西。高低错排着，有矮的有高的，最近的一栋看起来像是两层的小楼，但没有窗户。整栋建筑的外墙是光滑的，没有门缝、没有窗框、没有任何开口。像是一个被抹掉了所有细节的模型。
再往远看，能辨认出街道的走向。两排建筑之间有间隙，间隙里铺着某种深色的材料，应该是路。但路上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空气里有东西了。
交界处是什么味道都没有，这边多了一种极淡的气息。说不上来，有点像陈旧的纸灰混着一点点铁锈味。不好闻，但也不至于让人作呕。比起完全没有气味，齐偃反而觉得这种若有若无的味道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说明这个世界是有"物质"的。
"欢迎来到阴间外围。"沈青栀走到他身边，油灯的光圈把两人前方四五米的范围照亮了一片，"正式进入阴界了。"
她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跨进来之前有几件事我必须再说一遍。之前在茶馆里提过，但你当时可能没往心里去。现在人已经站在这里了，每一句都听好。"
齐偃看着她。
沈青栀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别吃东西。"
齐偃愣了一下。"吃东西？这地方有吃的？"
"有。"沈青栀说得很干脆，"阴间有自己的生态。有些东西长得跟阳间的食物一模一样，甚至闻起来比你家楼下的早点摊还香。路边可能会出现摆摊的，卖包子、卖面条、卖水果。看起来热气腾腾的，看起来很好吃。"
她停顿了一下。
"一口都别碰。吃了第一口你就会想吃第二口，吃完第二口你就停不下来。不是因为你饿，是因为那些东西里掺了阴气。活人的魂魄对阴气的承受能力有限，吃多了会开始产生依赖。依赖到一定程度，你的魂魄就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去？"齐偃重复了一遍。
"对。留在这边当原住民。"沈青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每年都有走阴的人因为贪嘴留在这边。有的是新人不懂规矩，有的是老手大意了。他们最后都变成了你刚才在交界处遇到的那些''''好奇的个体''''。"
齐偃的后背发凉。如果他还后背的话。
"第二条。"沈青栀又竖起一根手指，"别喝水。"
"同理？"
"不完全一样。"沈青栀摇摇头，"食物的问题在于依赖性，水的问题在于...记忆。阴间的水不是普通的水，它是这里环境的一部分，里面溶解了无数魂魄残留的记忆碎片。喝下去之后那些记忆会灌进你的脑子里，跟你的意识搅在一起。轻则分不清哪些是你的经历哪些是别人的，重则直接把自己的记忆冲散。变成一具只有本能没有自我的空壳。"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壶，扔给齐偃。
齐偃接住。很轻，巴掌大小，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这是我自己的水。从阳间带来的，经过特殊处理，能在阴间保持不变质。你要是渴了就喝这个，别碰任何来源不明的水。哪怕是看起来最干净的泉水都不行。"
齐偃把瓷壶揣进怀里。帆布包还在肩上，但这东西太小了，塞进去刚好。
"第三条。"沈青栀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比方才又沉了几分，"别答应鬼差的任何请求。"
"鬼差？"
"阴间的执法者。穿公服，拿锁链，负责维持秩序和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