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瞎。是看见的东西不能用"看"来定义。四周没有光源，但他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地面的纹理、空气的流向、远处某种庞大存在的轮廓。这些信息不是通过眼睛接收的，而是直接灌进脑子里，像是有人把一幅画贴在了他的意识表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五根手指，指节上的老茧，手腕内侧那道浅疤。但颜色不对。整只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是用劣质塑料做的模型，边缘还在微微发虚，随时可能散掉。
"别慌。"沈青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刚离体的时候都会这样。你的意识还在适应以魂魄形态感知世界，过一会儿就好了。"
齐偃转过头。
沈青栀站在他右侧三步远的地方，样子跟在阳间时差不多，深灰色上衣束在脑后。但她的轮廓比在阳间更清晰，像是一张高分辨率的照片放在了一堆模糊的图片中间。她手里还端着那盏蓝色小油灯，但灯光照不远，只能照亮周围五六米的范围。
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那间茶馆。
地面是灰白色的，材质说不上来，像是石头又不是石头，踩上去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头顶没有天空，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灰色，偶尔有暗红色的光斑飘过，速度很慢，像是水面上浮着的油花。远处有一些模糊的建筑轮廓，高低错排，但看不清细节，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一座城市。
空气里没有气味。
这一点让齐偃最不舒服。他在阳间习惯了靠鼻子判断环境，糨糊味意味着纸扎铺，霉味意味着潮湿的巷子，铁锈味意味着危险。但这里什么都没有。空气是干净的、空的、死的。吸进肺里跟没吸一样。
"这里是阴阳交界处。"沈青栀往前走了一步，油灯的光圈跟着她移动，"阳间和阴间的缓冲地带。再往里走才是真正的阴间，但我们要先穿过这片区域。"
"多大？"
"说不准。交界处的大小会随阴气波动变化，有时候走十分钟就能穿过，有时候走上一天都到不了边界。"沈青栀看了他一眼，"不过你不用担心迷路。我有铜钱。"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养了三十年阴气的铜钱，托在手心。铜钱朝上的那一面正对着某个方向，纹丝不动。
"走吧。"她说，"跟着我，不要偏离超过三米。交界处虽然相对安全，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东西。"
齐偃迈开步子。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地面看起来是固体的，但踩上去会有轻微的下陷，像是走在厚实的积雪上。每一步都要比平时多用一点力气，但又不会陷进去。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走了十几步才稍微适应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前进。
周围的景物始终保持着那种模糊的状态。远处的建筑轮廓不管走多久都不会变得更清晰，像是永远隔着一段固定的距离。暗红色光斑偶尔从头顶飘过，齐偃试着追踪其中一块，但它飘了一段距离后就凭空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五分钟后，沈青栀停了下来。
"怎么了？"齐偃问。
沈青栀没回答。她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但这里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果魂魄还有心跳的话。
"嘘。"她竖起一根手指。
齐偃闭上嘴。
又过了几秒，沈青栀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更接近于...警惕。一种职业性的、经过大量实践打磨出来的警觉。她在临江茶楼谈判时有过类似的表情，但那次是做给对方看的。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
"左边。"她压低声音，"九点钟方向，大概两百米。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齐偃顺着她说的方向转头。
什么都看不见。灰白色的地面延伸到视野尽头，暗红色的光斑在天上慢悠悠地飘。没有任何异常。
"我看不到。"
"你当然看不到。"沈青栀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味道，"你第一次来，感知还没完全打开。而且那个东西不想让你看到它。"
"是什么？"
"交界处的原住民。"沈青栀重新开始走路，步伐比方才快了一些，"它们通常不主动招惹过路的魂魄，但也有些...好奇的个体会凑过来看热闹。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它，它观察一会儿就会离开。"
齐偃跟上去。他忍不住又往左后方看了一眼，依然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后颈上有种奇怪的痒意，像是有人在用目光一遍一遍地刷过他的皮肤。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突然消失了。像是有人把开关关掉了。
"走了。"沈青栀说。
齐偃没问怎么知道的。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松"了一些，某种无形的压迫感减轻了。虽然他说不清这种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