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具体是什么，但从出现到消失的过程非常明显，明显到他不可能忽略。

    他们继续走。

    又过了七八分钟，齐偃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身体在变。

    不是外形。外形还是那样半透明的灰白色，边缘微微发虚。变化的是他的感知范围。刚开始他只能"看"到沈青栀和油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现在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在慢慢扩大，十米、十五米、二十米。地面的纹理越来越清晰，远处那些模糊的建筑轮廓也开始显现出一些细节。不再是单纯的色块，而是有了棱角、门窗、屋檐的形状。

    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左腕的位置向外扩散。

    胎记。

    左手腕内侧那块纸人形的胎记，在阳间时只有靠近强阴之物才会发热。但现在它一直在释放一种温和的热度，热度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经过肩膀、躯干，最后扩散到全身。这股热度让他原本冰凉的魂魄形态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是冬天泡进了温水里。

    "沈青栀。"

    "嗯？"

    "我的胎记在发热。"

    沈青栀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齐偃的左手腕位置。灰蓝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齐偃捕捉到了。

    "有多热？"

    "不烫。温的。像...像体温。"

    沈青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正常现象。"她说，语气跟刚才没有任何变化，"极阴之体进入阴间环境后会产生自适应反应。你的体质本来就跟阴气亲和度高，到了这边等于回到了主场。胎记发热说明你的身体在主动吸收周围的阴气来维持魂魄稳定。这是好事。"

    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齐偃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表情不太对劲。不是内容有问题，她解释得头头是道，逻辑上挑不出毛病。而是节奏有问题。正常人回答问题不会这么流畅这么完整，像是在背诵一个准备好的答案。

    但她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

    齐偃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着微热的左手腕。胎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到它泛着一层淡淡的暖光。这种光跟沈青栀手里的油灯不一样。油灯的光是冷色调的蓝，胎记的光是暖色调的，像是一小团被封住的火苗。

    冷色调的环境里，他是唯一的热源。

    这个认知让齐偃后背发凉，如果他还有后背的话。

    "到了。"

    沈青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齐偃抬头。前方的灰白色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线。不是真正的线，是一道边界。边界的这一侧是他们一直行走的灰白色荒原，空气干净但没有生气；边界的那一侧，颜色变了。

    变成了深灰色。

    深灰色的地面上能看到真正建筑物的轮廓了。不只是模糊的色块，而是有结构、有层次、有细节的房子。街道的走向隐约可辨，虽然看不清路面上有没有行人，但至少能确定那是"城"而不是"荒原"。空气里也出现了某种类似雾气的东西，浓度不高，但足以让可见度下降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深灰色那边的天空不一样。

    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深灰色空白，而是有了层次。高处是近乎黑色的浓墨，往下逐渐过渡成深灰、浅灰，最接近地面的地方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幽蓝。那种蓝齐偃很熟悉，天坑底下就是这种颜色。

    "那边就是阴间外围。"沈青栀指着那条边界线，"穿过这道界我们就正式进入阴间了。进去之后规则就不一样了，有些事情我会提前说，有些要到时候再看情况。"

    她转过身，面向齐偃。油灯的光从下方打上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像是两颗被磨过的玻璃珠。

    "跨过去之后，"她说，"不管看到什么，别乱动。"

    齐偃看着那条边界线。灰白和深灰两种颜色在他面前撕开一道清晰的口子，像是一刀切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