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西边的屋檐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橙红色的光带。光带尽头是那台老式风扇,叶片蒙了一层灰,转起来吱呀吱呀地响。铺子里弥漫着浆糊和竹篾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香烛气,来自柜台后面供桌上的长明灯。
齐偃坐在工具台前的那张旧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根没折完的竹篾。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周福,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罗盘放在膝盖上,指针虽然没乱转但他每隔三秒就要低头看一眼。右边是霍长风,靠在墙边的折叠床上,左臂用吊带固定在胸前,脸色比上个月又苍白了几分,但眼神还是那种看惯了生死的平静。
三个人已经沉默了差不多两分钟。
打破沉默的是周福。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你今天晚上要去阴阳巷,找一个你才见过两面的女人,让她把你魂儿从身体里抽出来,然后带着你去阴间溜达一圈?"
"不是溜达。"齐偃说,"是去换情报。"
"这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齐偃把竹篾放下。"溜达 ilies 我去那边是为了好玩。我去是有目的的,拿到东西就回来。"
"你别跟我拽英文。"周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问的是本质。本质上有区别吗。不管你是去溜达还是去换情报,你的魂都要离开你的身体。你的肉身要留在那边任人摆布。万一通道断了怎么办,万一那边有什么东西缠住你不让你回来怎么办,万一出不来呢。"
"周福。"霍长风开口了。
只两个字,但足够让周福闭嘴。他转头看向霍长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霍长风的目光落在齐偃身上。那种眼神齐偃很熟悉,是在湘西天坑底下、在无数次生死关头见过的。评估。他在评估这件事的风险、收益、以及齐偃做出这个决定时的精神状态。
"理由。"霍长风说。
齐偃知道他会问这个。霍长风从来不关心过程,只关心两件事:为什么要做,以及做完了能得到什么。
"长生会。"齐偃说,"我们在湘西拿到的那些碎片信息拼不出全貌。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控制了哪些区域、下一步打算干什么、九鼎碎片的收集进度到哪了,这些我们全不知道。异调局给不了这么细的东西,宋铁面那边的渠道全是过滤过的二手货。"
"沈青栀能?"
"她说能。她的情报来源是阴间的线人,第一手的、实时的。"
霍长风没立刻接话。他的视线移向窗外,夕阳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左臂的吊带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那条胳膊已经废了,从肩膀到手腕布满了暗红色的疤痕,是天坑底下那一战留下的。降魔真血耗尽之后,他的恢复速度比以前慢了不止一倍。
"代价呢?"霍长风问。
"阳寿。"齐偃说,"每次走阴都会消耗,具体多少取决于停留时间和深度。短途可能几天,深度可能几个月。"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周福又忍不住了。
"几个月?!他说几个月!几个月啊!"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知道几个月是什么概念吗。你今年二十三,减几个月就二十二了。再走几次你就二十一了。二十一啊齐偃。你用寿命去换几条情报,这笔账怎么算都亏到姥姥家了。"
"我不去的话亏更多。"齐偃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天气,"不知道长生会在干什么,我们就是瞎子。瞎子在战场上活不长的,周福。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我清楚个屁。我清楚的是我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走阴门的人十有八九回不来。回来的那些也跟变了个人似的,魂不全了。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你爷爷说的是哪一年的事?"
周福愣了一下。
"哪一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重要。"齐偃打断他,"很重要。走阴门术法在这几十年里一直在演变,现在的走阴和三十年前的走阴不是一回事。沈青栀用的是改良后的方法,有护身符、有时间限制、有回程保障。风险肯定有,但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骗你?"
"我不知道。"齐偃看着他,"但我选择信她。因为目前这是唯一可行的路。"
周福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不甘心、担忧、还有一点无力感混杂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重新坐了下来,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总是这样。"他说,声音低了很多,"什么都不说,自己就把决定做了。然后等我们要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