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比他白天来的时候更暗。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发出昏黄的弱光,照不到三米远。两侧的青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底色,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侵蚀过。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是一种干燥的、陈旧的、像是老房子封闭了几十年之后突然打开门时扑面而来的气息。
周福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手里攥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打转。
"这地方阴气浓度不对劲。"周福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比我见过的任何阴地都浓,包括天坑底下。"
齐偃没回头。他在看巷子尽头那扇门。
青砖瓦房,檐下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只有指甲盖大小,火苗却是蓝色的。白天来的时候这盏灯不亮,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这里有盏灯。现在它亮着,在一片漆黑里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十一点五十三分。
"你真要去?"周福又问了一遍。这是他今晚第五次问同一个问题。
"去了。"
"你知道走阴是什么吗?我爷爷提过,说走阴门的人是活人硬往死人的地盘上闯。那边不欢迎活人,去了能不能回来全看运气。"
"知道。"
"那你"话没说完就被齐偃打断了。
"周福。"齐偃打断他,语气平淡,"我不去,长生会的情报从哪来?异调局给不了这么细的东西,宋铁面那边的渠道全是官方过滤过的二手货。沈青栀手里的东西是第一手的、实时的、能直接指向他们下一步动作的。这个机会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几年。"
周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齐偃说的是事实。从湘西回来之后,他们就像是在黑暗的房间里摸黑走路。手里有几块碎片拼图,但缺了太多关键 pieces,根本拼不出全貌。长生会在干什么、下一步打算去哪里、还有哪些势力卷进了这件事,这些信息他们全靠猜。猜错了就是命。
十一点五十八分。
齐偃迈开步子。
巷子里的地面不平,铺的是老式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杂草。他的脚步声在两堵墙之间来回反弹,听起来像是有好几个人同时在走。越靠近那扇门,空气中的阴气就越浓,浓到他能感觉到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极阴之体对阴气有本能的反应,这种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亲切。像是回到了某种熟悉的环境里。
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
门就在前面了。五米、四米、三米。
"齐老板,很准时。"
门从里面打开了。沈青栀站在门槛内侧,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宽松上衣,头发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端着一盏和檐下一模一样的蓝色小油灯,灯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衬得更浅了些,浅得像两层薄冰。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路,"周老板在外面等就行。走阴不带活人旁观者。"
周福急了:"凭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里面?"
"因为活人阳气太重。"沈青栀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走阴需要维持阴阳通道的稳定,多一个活人就多一份干扰。通道一旦不稳,卡在中间进退不得,那时候就不是情报的问题了,是两条命的问题。"
齐偃抬手按住周福的肩膀。
"在外面等着。"他说,"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出来,你就去找宋铁面。"
"两个小时?"
"走阴有时间限制。太久的话..."齐偃看向沈青栀。
"灵魂和肉身的连接会变弱。"沈青栀接话,"超过四个小时,连接断裂的风险会急剧上升。所以我们一般控制在两个小时以内。"
周福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再说什么。他退后了两步,靠在巷子对面的墙上,双手抱胸,罗盘夹在腋下。那副样子像极了在电影院门口等人的家长,满脸写着"我不放心但我没办法"。
齐偃跨过门槛。
屋内的布局和他白天来时看到的完全一样。柜台、桌椅、墙上挂的那些看不出用途的老物件。区别在于光线,白天这里只是阴暗,现在是真正的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沈青栀手里那盏蓝色小油灯和檐下那盏。两团蓝光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种不属于阳间的色调。
"坐。"沈青栀把油灯放在桌上,自己先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了。
齐偃坐下。椅子是木头的,老旧,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正式开始之前,有几件事你需要知道。"沈青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正式得像是在做商务谈判前的条款说明,"第一条:走阴期间,你的肉体留在这里,以沉睡状态存在。你的意识会脱离身体进入阴间,通过阴间的规则行动。"
"类似出窍?"
"不完全一样。出窍是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