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没接话。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决定回南江接手纸扎铺开始,从决定查师傅的死因开始,从决定去湘西天坑开始,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先行动,再解释。不是不信任同伴,而是有些事情想太多反而做不了。他知道周福理解这一点,只是理解归理解,担心归担心。这两件事从来都不矛盾。
霍长风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没说话。他在观察,在思考,在做他最擅长的事,战术分析。
"时间。"他终于再次开口。
"今晚十二点。"齐偃说,"阴阳巷,沈青栀的茶馆。"
"时长?"
"控制在两小时以内。"
"保障措施?"
"周福在外面等着。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出来,他去找宋铁面。"
周福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我?"
"你。"齐偃看他,"你最熟悉这一片的磁场变化,出了问题你能第一时间判断是什么情况。"
"...行吧。"周福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的抗拒少了很多。他其实明白,齐偃让他守在外面不是因为随便安排,是因为真的需要他。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没那么好反驳。
霍长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然后他用右手撑着床沿,慢慢地坐直了身体。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我呢?"他问。
齐偃看着他。
"我在铺子里等你。"霍长风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魂不在的时候,肉身需要有人看着。"
这话让齐偃停顿了一瞬。
霍长风的状态不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左臂废了,真血耗尽,内脏在天坑底下受过震荡,医生说他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奇迹。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床上躺着,而不是坐在这里讨论谁来看守谁的肉身。
但这就是霍长风。只要他还剩一口气,他就不会让自己变成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你休息就行。"齐偃说,"不用你。"
"我有意见。"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周福。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一次没有刚才那种炸毛的激动,但态度比之前更硬。他的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罗盘被他推到了一边,指尖发白。
"我的意见是,这事儿不能做。"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管你们分析了多少利弊、不管沈青栀的方法有多先进、不管保障措施有多完善,走阴就是把命交出去。魂离体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你自己了。你在那边的所有行动都受制于人,受制于环境,受制于你根本不了解的规则。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凭我必须试。"
"必须。谁说的必须,宋铁面,沈青栀,还是你自己脑子里那个''''我要查清楚一切''''的声音。"
齐偃看着他。
夕阳的光带正在一点点地从水泥地上退缩,橙色变成了暗红,暗红变成了灰紫。铺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柜台后面的长明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在渐浓的暮色里摇曳。
"你说得对。"齐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要去的。"
周福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齐偃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但你也说得不对。"齐偃继续说,"不是''''我要查清楚一切''''的声音在驱使我。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齐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节上的老茧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这些老茧是二十年如一日折纸扎留下的,每一道纹路都是时间的痕迹。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疤痕也在,天坑底下的纪念品。
"我从湘西回来之后,"他慢慢地说,"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我在一片漆黑的地方站着,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周围有东西。很多很多东西。它们在看我,在等我,在判断我是不是它们要找的那个。"
铺子里安静了。
连风扇的吱呀声似乎都变小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齐偃说,"可能是潜意识里的焦虑,可能是极阴之体带来的副作用,也可能真的是某种信号。但不管它是什么,它让我觉得我不能停下来。如果我现在停下,不去搞清楚长生会在干什么、九鼎碎片到底是什么、我身上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下一个天坑、下一个陷阱、下一次被人当棋子用的局面,只会来得更快。"
他抬起头,看着周福。
"所以不是''''我想查清楚一切''''。是''''我不得不查清楚''''。这两者之间差得很远。"
周福站在原地,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齐偃知道他在消化这些话,在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反驳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