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纸推了回去，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菜市场挑完菜觉得价钱不合适把篮子放回原处。然后他靠到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胸前，视线从沈青栀脸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江面。
走了阴的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回来的？师傅笔记里提过一嘴，说走阴门的人十有八九会在阴间碰到不该碰的东西，轻则丢了魂魄的一角，重则直接变成孤魂野鬼永远留在那边。这跟纸扎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危险。纸扎再凶，好歹是在阳间动手脚，出了事还有挽回余地。走阴是真刀真枪往阎王爷眼皮子底下钻。
"二十万。"齐偃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价，"我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两千。"
"我知道。"沈青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自若。
"那你报这个数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第一，让你知道我的情报值这个价。第二，让你知道你付不起。"
齐偃转过头来看着她。
"齐老板。"沈青栀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你是个聪明人。我开二十万不是真的指望你掏现金，我要的是你的判断力。你是选择放弃，还是选择换一种方式支付。"
"走阴。"
"对。"
窗外的江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碟瓜子又晃了几下。楼下传来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夹杂着茶碗碰撞的脆响，烟火气十足。但这张桌子周围的三尺之地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开了。
齐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在算账。
二十万买长生会的实时情报，从纯商业角度讲不算贵。异调局那边一份B级加密档案的解密费就得上万，而且还得走审批流程等个十天半月。沈青栀这边是即时交付，信息新鲜度有保障。问题是他没钱。就算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卖了，纸刀是师傅传的不能卖，主铃更不能卖，九鼎碎片那是命根子，凑出来的钱恐怕连个零头都不够。
那就只剩一条路。
"走阴的具体流程是什么？"他问。
沈青栀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但齐偃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精明退去了一层，露出底下某种近乎...期待的东西？不对，也许是他看错了。下一秒沈青栀已经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很简单。"她说，"你躺下，我施术，你的魂魄离体，跟我一起进阴间。我们在那边待一段时间，办完事再回来。整个过程你在阳间的肉身由我来守护。"
"办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青栀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提前剧透就没意思了。"
齐偃盯着她看了三秒。
"风险呢？"
"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你会遇到麻烦。"沈青栀伸出手掰着手指头数，"阴兵巡逻、恶鬼拦路、迷魂阵困人、阴差查岗，这些都不算最糟的。最糟的是你自己的魂魄扛不住阴气的侵蚀，开始在那边消散。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齐偃的左腕上。
"你是极阴之体。理论上阴气对你不但无害，反而会有某种程度的滋养作用。所以风险系数可能比普通人低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齐偃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内侧那块胎记。平时安安静静像个普通的印记，只有在靠近强阴之物时才会发热发烫。沈青栀说的"滋养作用"他无法验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体质确实跟常人不一样。
"我不信你没别的目的。"齐偃突然说。
沈青栀挑了挑眉。
"你选我陪你走阴，而不是别人。"齐偃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整个南江能走阴的不止你一家。你奶奶就是走阴门的老人，她为什么不来？为什么非得是你亲自出马？"
沉默。
楼下的喧闹声似乎远了一些。沈青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透过那层薄薄的水雾，齐偃看见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商人模样，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点像...犹豫？
"因为有些地方，"沈青栀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去不了。"
齐偃皱眉。
"我奶奶年纪大了，阴气伤身，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走过完整的阴了。"沈青栀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而我..."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有我的限制。有些阴间区域，我一个人进不去。需要一个特殊的引路人。"
"什么引路人？"
"极阴之体。"
两个字落地，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里。
齐偃的后背莫名地绷紧了。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笔交易太蹩脚。沈青栀是做情报生意的，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