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那条灰扑扑的窄道。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三个不速之客进去之后，茶馆的门就再没开过。里头的人在和外头的人说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沈青栀那句"不是冲你来的"到底什么意思？
他没想明白。
把手插进裤兜里，齐偃往南城根外头走。日头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踩在脚底下硬邦邦的。外头的主街人来人往，路边摊卖糖葫芦的正在扯着嗓子吆喝，活人气息扑面而来。他多看了两眼，才觉得自己胸口那股闷劲儿散了些。
回到李叔的豆浆摊时，周福正在啃油条。
"怎么样？"胖子嘴里塞着面食，含混不清地问，"那老太太靠谱吗？"
"过了三杯茶。"齐偃在条凳上坐下，"能聊。"
"啥叫三杯茶？"
"她的规矩。过得了才算客人。"
周福把油条往豆浆里一蘸："所以你算是她的客人了？能问到东西？"
"还没。"齐偃摇头，"有人搅局，没来得及问完。"
他把昨天的事大概说了说。周福听完，油条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等等，有人跟踪你？还进了那茶馆？"
"不止一个。至少三个。"
"那老太太怎么说？"
"说不是冲我来的。"
周福把油条放下了，嘴角抽了抽："这话怎么听怎么像黑道电影里老大说的，''''他是来找我的，跟你没关系，你先走。''''"
齐偃没接话。他想起沈青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像冬天河面上那层薄冰。人家让他别紧张，他就真没紧张得起来。这老太太的气场不是一般的大。
"她既然说能聊，那就先等她联系你。"周福把那根吃了一半的油条塞进嘴里，"总不能天天蹲人家门口吧。"
"我不能等。"齐偃说，"长生会那边没给我时间。"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皮质文书袋，抖开里头那张地图。上头标注的三个位置他都快背下来了：南江、湘西、渤海。湘西那一趟刚折腾完，人差点没回来。长生会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他现在缺的不仅是碎片的位置，还有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走阴婆说过，她这儿能买到消息。
关键是这消息什么时候能到手上。
"那你想怎么办？"周福问。
"先打听打听这人的来历。"齐偃把文书袋收起来，"沈青栀，南城根阴阳巷李叔说的。我得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么有本事。"
周福撇了撇嘴："你这是信不过人家？"
"不是信不过。是这行当水太深。"齐偃站起身，"我师傅二十年前就认识她，这人肯定不简单。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接下来的两天，齐偃把南江市能打听消息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鬼市他不打算再去，那地方上回差点把命丢下。阴门里的门道他大概有数，走阴婆既然是卖消息的，在道上应该有些名气。他先去了南城根一带的几个老街坊那儿问了问，都是些做小生意的普通人，对"走阴婆"这三个字一无所知。
后来他改变策略，进了几家丧葬行当的店铺转悠。
南江做纸扎的不止他一家，老街那片有三四家挂着招牌的。他以同行的身份进去攀谈，聊几句行市，再把话题往阴阳巷那边引。效果不太好，大多数人听到"阴阳巷"三个字脸色就变了，要么摆手说不知道，要么干脆闭嘴赶人。
有一家店主倒是说了点东西。
那老板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头糊纸人，手法娴熟得跟机器似的。齐偃进去的时候他头都没抬，等齐偃报出阴阳巷的名头，那手才顿了一下。
"你打听那儿干什么？"
"听说那边有个老太太，卖消息的。"齐偃说，"想问问价。"
老板把纸人放下，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有些警惕，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道。"他说，"那地方不干净，别去。"
说完就低头继续糊纸人，不理他了。
齐偃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识趣地出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福寿斋"，在南城根算是有些年头的老店了。老板的反应说明两件事：一是阴阳巷在行内确实有人知道，二是知道的人不想谈。
这老太太到底是何方神圣？连福寿斋这种老店都不敢沾，她在那片地界的名声肯定小不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南城根。
这次没进茶馆。他在巷口对面的台阶上坐着，点了根烟，远远地盯着那条灰扑扑的巷子。下午的日头很淡，晒得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