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靠窗坐着，怀里抱着那个皮质文书袋。袋子的表面已经被他摸得有些发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陈年的血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
周福坐在他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从平江到南江要十几个小时，他们上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现在天已经黑透了。
车厢里人不多，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昏黄的顶灯照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模糊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方便面味和脚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但齐偃已经闻习惯了。
他解开文书袋的绳结，把里面的纸张一张张抽出来。
这些纸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师傅的死因、PY-001项目、九鼎碎片的位置、旧神复活计划，每一张都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再看一遍，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第一张是九鼎碎片的位置图。
九个红点分布在九州大地上，三个已经用红圈标了出来：南江、湘西、渤海。南江那枚已经被他拿到手了，湘西那枚还在天坑底下封着，渤海那枚下落不明。
齐偃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渤海，在海边。离南江有几千公里。
长生会的人现在应该也在往那边赶。他们手里有三枚碎片的位置信息，自己手里有一枚，还有五枚下落不明。
五年。
齐偃想起那张时间表上的数字。长生会给自己定的期限是五年，要把九枚碎片全部收集齐。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他不知道，但感觉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把位置图放到一边，拿起第二张。
这是师傅的死因记录。
"已清除。确认死亡。"
八个字，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执行人代号"鬼手"，方式是引煞入体，伪装成拓片反噬。时间是二十年前，农历七月十五。
中元节。
鬼门大开的日子。
齐偃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师傅就是在那一天死的，死在自己家里，死在他亲手制作的纸扎堆里。那时候齐偃才三岁，对那一天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满屋子的纸灰和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原来那不是意外。
原来师傅是被人杀死的。
齐偃把那张纸折好，塞回文书袋里。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但他控制住了。
第三张是PY-001项目的档案。
这是关于他自己的记录。从出生那天起，他就被长生会监控了。婴儿时期的异常阴气亲和、三岁时的胎记初现、七岁时第一次无意识引阴，每一个阶段都被详细记录下来，像是一份实验报告。
实验对象：PY-001。
实验目的：培育人造极阴之体容器。
实验进度：第一阶段完成，容器已觉醒。
容器。
齐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在长生会眼里，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装阴气的容器，一个用来开启九鼎封印的钥匙。
御尸尊者说得对，他的极阴之体不是天赋，是别人放进去的东西。
但那又怎么样？
齐偃把那张纸也塞回袋子里。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不管这具身体是怎么来的，不管他是齐偃还是PY-001，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做。
师傅的仇要报，长生会的计划要阻止，九鼎碎片不能让他们集齐。
这就够了。
"偃哥。"
周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
"你还没睡啊？"
"不困。"
周福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他的脸上还带着睡痕，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看什么呢？"他凑过来，想看齐偃手里的纸。
齐偃把文书袋合上，"没什么。"
"又是那些东西？"周福撇了撇嘴，"别看了，看了闹心。"
"不看更闹心。"
周福没话说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霍哥那边，"他犹豫了一下，"你真打算把他哥交给异调局？"
"不然呢？"
"那毕竟是他亲哥。"
"亲哥怎么了？"齐偃的声音很平静，"亲哥就能随便把人往火坑里推？"
周福不说话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福才又开口。
"那咱们回南江之后呢？"
"找人。"
"找谁？"
齐偃从文书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那是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