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是周福找的，就在南城根的一条小巷子里头，门脸破得跟鬼市似的，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里的蜡烛烧得发绿，看着就不像正经地方。但周福说了，这儿便宜，而且老板不问来历，适合他们这种不想暴露行踪的人。
齐偃先进门，霍长风跟在后面，周福垫底。一进门齐偃就闻到了那股子熟悉的味道，香灰、纸钱、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过。
"三位住店？"柜台后面坐着的不是老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烫着一脑袋卷毛，嘴里叼着根烟，眼神跟刀子似的往齐偃们身上扫。
"住。"周福上前答话，"要三间房，清净点的。"
"清净点的？"妇女的眼神在霍长风身上停了一下，"有。清静大床房，一晚八十，不还价。"
"成。"周福掏钱。
妇女收了钱，从柜台下面摸出三把钥匙扔过来，"二楼，三零一到三零三。热水晚上十点有，过了点就没了。"
齐偃们三个上楼。楼梯是木头做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都会塌。走廊里没灯，只有尽头有一盏跟楼下一样的绿蜡烛，晃得人心里发毛。
齐偃打开三零一那扇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糊着报纸，报纸都发黄了。床单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枕头硬得跟石头似的。
霍长风没进他自己的房间。
他跟着齐偃进了屋，把门关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沓纸。
那是御尸尊者遗落的皮质文书袋里的东西，齐偃们从苗寨带回来的。齐偃本来打算明天再看，但霍长风显然等不及了。
"帮齐偃看看。"他把那沓纸往齐偃面前一推，"上面有齐偃哥的名字。"
齐偃接过那沓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翻了翻。大部分都是齐偃看不懂的东西，什么坐标、什么代号、什么进度表，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但其中有一页不一样，那页的抬头写着"平江霍氏"四个字，下面是一串签名，签名旁边还按了个血指印。
霍长风指着那个签名给齐偃看。
"这是齐偃哥的。"他的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霍长明。齐偃亲哥。"
齐偃看着那个签名。笔迹很潦草，但能认出来是汉字。签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确认合作条款第三条：提供降魔真血样本用于尸蛊融合实验"。
降魔真血。
霍长风的血。
"他们要齐偃哥的血？"齐偃问。
"不是要。"霍长风说，"是已经拿走了。"
他把那页纸翻到背面，背面是一张表格，表格上记着每个月送过去的血液样本数量。从最早的"三十毫升"到后来的"一百毫升"，数量一直在涨。最后一行打了个勾，写着"样本已足够，进入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是什么？"齐偃问。
"不知道。"霍长风把那张纸抽回去，叠好了塞进怀里，"但齐偃哥从三年前开始就不让齐偃回家了。他说外面忙，没空。齐偃一直以为他是真的忙。"
他说完这句话，抬手把桌上的蜡烛吹灭了。
屋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
"睡吧。"霍长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明天还有事。"
齐偃没动。
齐偃坐在床边，听着霍长风的脚步声走出门去。隔壁房间的门响了一下，然后是床板咯吱的声音。
周福那边一直没动静，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齐偃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张表。霍家给长生会提供降魔真血样本，换的是什么？那个"尸蛊融合实验"又是什么？霍长风的血被拿去干什么了？
还有霍长明。
霍长风的亲哥。
他知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血被用来干什么了？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床脚爬到床头，又从床头滑下去。齐偃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坐了多久，最后还是躺下了。枕头硬得硌脑袋，但齐偃太累了，脑袋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齐偃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是周福。
"偃哥，"他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霍哥不见了。"
齐偃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时候不见的？"
"齐偃刚才去敲他的门，没人应。门没锁，齐偃进去一看，床铺是整的，人没了。"周福咽了口唾沫，"桌上留了张纸条。"
他把纸条递给齐偃。
纸条上就写了一行字："回平江。勿念。"
笔迹潦草，但能认出来是霍长风的字。
他把那张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