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在那个幻象里看着窗外，我在幻象外看着他。齐偃们之间隔了二十年的光阴，但他的眼神好像是穿透了时间，在看着若干年后的我。
他早就知道我会有今天？
"喝第三杯吧。"老太太说，"淡金入喉，金汤洗脉。有些事情，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齐偃端起淡金色的那杯茶。
这杯没有怪味，闻起来甚至有一股子淡淡的甘甜，像是蜂蜜水混着桂花的香气。
齐偃一口喝干。
茶水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温热不像普通热茶那么霸道，而是像被一双温暖的手托着，从内而外地散发着热度。
然后我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成形。
不是具体的形状，更像是一种联系，一种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到的、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我的胸口连接到这间茶馆深处的通道。
"淡金过了。"老太太的声音传来，"从今往后，这茶馆的后门坎就是你的来路。你在这儿买的东西，只有你能用。说出去了，就是砸自己的买卖。"
"明白。"齐偃说。
"很好。"老太太转过身，往后门走去，"跟我来。"
齐偃和周福、霍长风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霍长风一路上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没离开过刀柄。周福跟在我身后，缩着脖子，活像只被吓破胆的鹌鹑。
老太太推开后门坎。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符纸，有铜镜，有看起来很旧的纸人，还有几张我认不出来历的兽皮。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茶馆里的茶香+纸钱味变成了一股子更浓重的檀香味，熏得人鼻子发痒。
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头摆着一张黑漆漆的桌子，桌子上点着一盏比外面那盏还小的油灯，火苗只有黄豆粒大小，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灭掉。
但就是这么一点光，把整间屋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实心的，只有我们进来的那一个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地下特有的潮湿味，隐约还有一丝丝腐烂木头的闷气，像是这间屋子埋在地下很久很久了。
"坐。"老太太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凳子。
齐偃坐下。
周福和霍长风站在我身后，没坐。
"消息不便宜。"老太太开门见山，"但你既然用御尸尊者的东西来换，我也得拿出点诚意。你想问什么？"
"长生会。"齐偃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收集九鼎碎片。"老太太说，"这个你应该知道了。"
"我知道他们要收集碎片。"齐偃说，"但我不知道他们收集来干什么。复活旧神这种事，真的能成吗？"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
"你见过那个尸王。"她说，"你应该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齐偃沉默了。
尸王。
三米高的枯骨巨人，由无数人骨拼凑而成，体内封印着一枚九鼎碎片。那东西不是普通的僵尸或者厉鬼，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那东西跟九鼎有关系？"
"岂止是有关系。"老太太说，"那东西就是被九鼎镇压的。你以为九鼎是干什么用的？就是用来镇压这种东西的。"
"镇压什么东西？"
"深渊里的东西。"老太太说，"比阴气更古老，比鬼魂更原始。阴间那些东西，在深渊面前就是蚂蚁。长神会想收集九鼎碎片，不是为了复活什么旧神，是为了解除镇压，把深渊里的东西放出来。"
齐偃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些东西放出来会怎么样？"
"怎么样？"老太太干笑了一声，"阳间变成炼狱，阴间被打回混沌。天道崩塌，阴阳逆转。你我这种在阴阳两界之间混饭吃的人，到时候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齐偃沉默了。
这个答案比我想象的还要坏。
"长生会知道这些吗？"
"他们当然知道。"老太太说，"但他们不在乎。对他们来说，阳间变成炼狱也好，阴阳逆转也罢，只要他们能活下来，只要他们能拿到权力，死了多少人都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那种事情里活下来？"
"因为他们有办法。"老太太说，"九鼎碎片不只是钥匙，还是护身符。集齐九枚碎片的人，可以在混沌中给自己划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在天地崩塌的时候活下去。"
"所以他们要拿所有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不然呢？"老太太反问，"你不觉得这种事情很常见吗？有些人为了自己能多活一天，愿意拿整个世界当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