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齐偃没力气调整了。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周福身上，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他的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看到脚下的泥土和偶尔闪过的草丛。
"偃哥，你再撑撑。"周福的声音在发抖，"前面...前面有个草棚，咱们到那儿歇会儿。"
齐偃没说话。他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而是那种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一叠黄裱纸。齐偃知道那是什么。暗红色纸茧里的尸王，还在发出规律的脉动。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
"那东西..."周福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更抖了，"不会追来吧？"
"不会。"齐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封印...撑住了。"
他说的是实话。纸茧的封印确实撑住了。他能感觉到，那个由十一条染血封条交织而成的茧，正在以一种稳定的节奏收缩、扩张，像是一颗真正的心脏。尸王被包裹在里面，动弹不得。
但齐偃也知道，这种稳定是暂时的。
极阴之体透支到了极限，他现在已经感知不到周围的阴气了。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因为他的感知能力已经崩溃。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终于烧断了保险丝。
"到了。"周福停下脚步，"偃哥，到了。"
齐偃勉强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破旧的草棚，大概是苗寨村民用来存放农具的。棚子有一半已经塌了，剩下的那一半在月光下投出歪斜的影子。地上铺着干草，散发着一股霉味。
"扶我...进去。"
周福小心翼翼地把他架进草棚，让他靠在还算完整的木柱上。齐偃的背刚碰到柱子，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柱子冷得像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偃哥，你...你怎么样？"周福蹲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翻着口袋，"我这儿有...有压缩饼干，有水..."
"不用。"齐偃闭上眼睛，"让我...缓一会儿。"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恢复，来让极阴之体重新运转。但他不知道需要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
在此之前，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远处传来脚步声。
齐偃猛地睁开眼睛，但视线依然模糊。他只能看到几个黑影在月光下移动，正朝草棚的方向走来。
"谁？"周福跳起来，挡在齐偃身前，"谁在那儿？"
"是我们。"
是霍长风的声音。冷硬，疲惫，但还活着。
周福松了一口气："霍哥！你们...你们没事吧？"
"没事。"霍长风的身影出现在草棚门口，身后还跟着赶尸大长老和廖寒峰。他的右臂软软地垂着，显然已经废了，但左手还握着那把断了一截的黑金短刀。"御尸尊者...跑了。"
"跑了？"齐偃皱起眉头，"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霍长风走进草棚，在齐偃对面坐下，"那老东西一直在装死。等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尸王身上时，他突然化作一阵黑雾消失了。"
齐偃沉默了。
他就知道。御尸尊者倒地时的那抹诡异笑容，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那老东西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击败？
"他留下了什么吗？"齐偃问。
"满地蛊虫残骸。"赶尸大长老拄着拐杖走进来，断腿处的绷带还在渗血，"还有...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块黑色的玉牌。玉牌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是什么？"周福凑过去看。
"长生会的身份牌。"赶尸大长老的声音低沉，"每个尊者都有一块。御尸尊者走得匆忙，连这个都忘了带走。"
齐偃盯着那块玉牌，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御尸尊者不是忘了带走。他是故意留下的。就像一只老狐狸，在离开时会故意留下一些线索，让猎物以为抓住了什么，实际上却掉进了更大的陷阱。
"还有别的吗？"齐偃问。
霍长风和赶尸大长老对视了一眼。
"有。"霍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设备，看起来像是一个改装过的对讲机，"廖站长在御尸尊者消失的地方发现了这个。还在运转。"
廖寒峰接过话头："这是长生会的远程监测设备。我们截获了一段通讯...是发给总部的。"
齐偃的心沉了下去。
"内容是什么？"
廖寒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确认目标身份。极阴之体...已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