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刚才铜镜反射的阴气灼烧留下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袍角,那张灰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镇阴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赶尸门三百年前就失传的法器,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我的注意力全在左手握着的铜镜和右手握着的碎片上。
两者之间的共鸣还在持续。镜面上的符文和碎片表面的符文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明灭,像两颗被同一根线牵着的心脏。更奇怪的是,我能感觉到碎片里的阴气正在流向铜镜,被镜面吸收,然后从边缘散射出去。
不是简单的反射。是那种...放大。
"你在想什么?"御尸尊者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想你怎么还不走。"我说。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声很干,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你以为一面破镜子就能吓退我?"他说,"我养了三十年的尸蛊,见过的大风大浪比你吃的盐还多。"
"那你过来试试。"
...
御尸尊者没有动。
他在观察。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我和铜镜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什么。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我的破绽,等铜镜的效果消退,等任何一个可以出手的机会。
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的左手悄悄摸向口袋。那里有一卷黄裱纸,是纸扎门最常用的材料。我抽出一张,用牙齿咬住一角,另一只手把纸展开。
御尸尊者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纸扎?"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在这种时候,你想扎纸人?"
"不是纸人。"我说。
"那是什么?"
"封印。"
...
我把黄裱纸平铺在铜镜前方。
这个动作很冒险。因为这意味着我要暂时把铜镜从防御位置移开,给御尸尊者一个出手的机会。但我赌他不会立刻出手,他在等,等看清我要干什么。
赌对了。
御尸尊者没有动。他只是眯起眼睛,看着我把那张黄裱纸悬在铜镜和碎片之间。
然后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尝试。
我把碎片按在了铜镜背面的凹槽里。
...
那一瞬间,整个仓库都被照亮了。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幽绿色的、带着强烈阴气的光,从铜镜的镜面爆发出来。镜面上的符文不再是明灭,而是持续地亮着,像是一圈被点燃的火焰。
更惊人的是,我能感觉到碎片里的阴气被铜镜放大了。
不是一倍两倍。是那种...三倍以上的放大。原本只是温和流动的阴气,现在变成了一股汹涌的洪流,从镜面的每一个符文中喷涌而出。
"这..."御尸尊者的声音变了调,"这不可能..."
...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我抓起那张黄裱纸,把它贴在铜镜的镜面上。纸扎门的封印术,最基本的原理就是用特殊的纸张和符文来承载、引导阴气。但从来没有人试过用铜镜来放大阴气后再注入封印。
因为从来没有人同时拥有九鼎碎片和镇阴镜。
黄裱纸接触镜面的瞬间,纸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幽绿色光芒。那些我事先用陈墨画在纸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像是一条条被点亮的电路。
封印在成形。
而且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
"你在干什么?"御尸尊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试试新玩具。"我说。
我把那张已经充满阴气的黄裱纸从镜面上揭下来。纸张变得沉甸甸的,像是一张被水浸透的布。纸面上的符文不再是黑色,是那种发光的幽绿色,和铜镜、碎片的颜色完全一样。
一张封印纸。但和我以前做过的任何一张都不一样。
"这是..."御尸尊者后退了一步,"封印?"
"聪明。"我说,"要不要试试效果?"
...
我朝他扔出了那张封印纸。
纸在空中展开,像是一只展翅的鸟。御尸尊者想躲,但他的动作慢了一步。封印纸贴上了他的灰袍,纸面上的符文立刻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幽绿色的、带着强烈阴气的火焰。
御尸尊者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像是某种野兽被陷阱夹住时的哀嚎。他的灰袍在幽绿色的火焰中迅速碳化,露出下面苍白干瘪的皮肤。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可能..."
"我说过。"我举起铜镜,碎片在背面的凹槽里持续发光,"这东西,现在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