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九鼎碎片就躺在我掌心里。拳头大小,青铜色,表面那些远古符文还在以一种微弱的节奏明灭——吸气时暗下去,呼气时亮起来。像一颗被挖出来的心脏,还没死透。
"别老盯着它看。"霍长风的声音从副驾驶飘过来。他半靠在座椅上,右手按着肩膀的伤口,脸色在仪表盘微光里白得像纸,"那东西...会招东西。"
我知道。
从离开苗寨到现在,三十七分钟,我左腕的胎记就没消停过。那种共振感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是更深层的、像是有人在我骨头里敲鼓的震颤。碎片和胎记之间隔着两层衣服,但那种联系清晰得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
"偃哥,后面。"周福的声音突然从后座挤过来,带着那种快要崩溃的紧绷,"车灯。"
我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一条盘山公路。弯多,路窄,两边是黑压压的杉树林。我们的破吉普是这条路上唯一的光源——直到三秒钟前。
后视镜里,大约两三百米外的弯道处,有两点幽绿色的光正在浮上来。不是车灯。车灯不会是那种颜色。那种绿像是把萤火虫的肚子剖开,把里面的荧光挤出来抹在灯泡上,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黏稠感。
"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问。
"就刚才。"周福的声音在发抖,"转过那个弯...突然就亮了。"
霍长风没有回头。他只是把右手从肩膀上挪下来,慢慢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他的黑金短刀。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深褐色。
"不是普通车。"他说。
"我知道。"
"加速?"
"这条路加速就是找死。"我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前面是连续发卡弯,时速超过四十就是翻车。"
那两点绿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亮。不是因为我们慢了。是它在追上来。而且速度很快——那种速度不像是汽车在爬坡,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贴地滑行。
"尸蛊。"霍长风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也闻到了。
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一股味道。不是汽油味,不是尾气。是那种甜腻的、腐败的、像是把蜂蜜和烂肉混在一起发酵的气味。尸蛊特有的味道。
"操。"周福在后座骂了一句,"那老东西追上来了。"
御尸尊者。
...
我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在第三个发卡弯处甩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轮胎抓地的瞬间,我瞥了一眼后视镜。
那两点绿光已经不再是光点了。
我能看见轮廓了。是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身很长,车窗被涂成了不透光的墨黑色。但诡异的是——那辆车没有开任何前灯。只有车头格栅的位置,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幽绿色球体,正在一明一灭地脉动。
不是车灯。是眼睛。
两颗被嵌进车头的、活生生的尸蛊母虫的眼睛。
"他改造了车。"霍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用蛊虫当光源和感知器。"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辆车不是他在开。"霍长风转过头,第一次看向后窗,"是尸蛊在开。他在后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面包车的侧窗突然降下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手指瘦长,指甲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那只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像是在感受风的方向。
然后它指向了我们的车。
"趴下!"我吼道。
...
挡风玻璃在下一秒炸开了。
不是子弹。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一团紫黑色的雾气从那只手的指尖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拉成一条直线,精准地命中了吉普车的后窗。玻璃没有碎成碎片,而是被那种雾气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冒着嘶嘶的白烟。
"尸气炮..."周福的声音变了调,"这老东西疯了!这种距离用尸气炮,他自己也会被反噬!"
"他不在乎。"霍长风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半跪在座椅上,黑金短刀横在胸前,"那碎片...他感应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那块九鼎碎片正在发光。不是之前的幽绿色,是那种刺目的、像是要把周围所有阴气都吸进去的白炽色。符文的明灭频率快了一倍,像是一颗被刺激到极限的心脏。
它在回应什么。
或者说——它在警告什么。
"他想要这个。"我说。
"废话。"霍长风扯了扯嘴角,"那是他养了几十年的东西。"
"不。"我握紧碎片,感受着它表面传来的剧烈震颤,"不只是想要。他需要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