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缝隙有三指宽,从颈骨一直延伸到脊椎。裂缝边缘的骨茬向外翻卷,像是一张被撕开的嘴。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浓稠的黑暗,和黑暗中央的一点金属光芒。
我的手还悬在半空。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皮肤已经被灼烧成了焦黑色。那是刚才触碰碎片时留下的痕迹——不是普通的烫伤,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在骨头上的灼烧。
但我不觉得疼。
因为那块碎片还在我掌心里震颤。它的温度很高,高到几乎要烧穿我的皮肉。但那种烫并没有让我感到痛苦。反而有一种……归属感。
像是丢失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重新回到了手里。
...
"齐偃!"
霍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急促。我没有回头。我的视线被掌心里的那块碎片牢牢吸住,无法移开。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片。
大小约莫半个巴掌,厚度不到一厘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锈蚀,是某种人工凿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明灭不定,像是在呼吸。
和我胎记的脉动完全同步。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那个青黑色的胎记在皮肤下微微发亮,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它的形状——弯曲的纹路、分叉的走向——和碎片表面的符文,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同一个东西。
...
"那是什么?"
周福的声音在发抖。他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那把卷刃的裁纸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却瞪得很大,死死盯着我掌心里的碎片。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的脑子里突然涌入了一些东西——不是记忆,是某种更古老的、被封印在金属里的信息。
我看到了一口青铜熔炉。
炉火烧得正旺,青绿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壁。几个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影在炉边忙碌,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我看到了那块金属。
它被从熔炉中取出,还冒着热气。人影们用特制的工具在它表面凿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精准无比,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力量。
最后,我看到了那个字。
守。
...
幻象消失了。
我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苗寨的后山上。尸王的骨架还立在面前,两个漆黑的眼眶对准了我。它的胸腔裂缝里,原本放置碎片的位置现在空空荡荡。
而我掌心里的那块金属,正在发出微弱的嗡鸣。
"九鼎……"我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
"你说什么?"
霍长风走到了我身边。他的右肩还在渗血,半边身子都被浸透成了深褐色。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硬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九鼎。"我重复道,"不是传说。"
我把碎片举到月光下。表面的符文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那些纹路的走向、分叉的角度、深浅的变化——和师傅留给我的那张拓片上的图案,完全重合。
不是相似。
是同一个东西。
"冀州之鼎。"我说。
...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对讲机的电流声——是异调局。宋铁面终于带人赶到了。
但我的注意力还在碎片上。
因为囊袋里的主铃也开始震动了。那种震动和碎片的嗡鸣形成了某种共振,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的两个声部。铃声低沉而悠长,碎片的声音尖锐而短促——但它们在同一张谱子上。
"它在回应你。"霍长风说。
"不。"我摇头,"它在回应这个。"
我用左手掏出主铃。青铜铃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泽,表面的纹路和碎片上的符文如出一辙。当铃铛靠近碎片时,两者的震动频率突然同步了——低沉的铃声和尖锐的嗡鸣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声。
"赶尸门的主铃……"霍长风的声音很轻,"和九鼎碎片,是同源的?"
"不只是同源。"我说,"它们本来就是一个东西的一部分。"
...
"齐偃!"
宋铁面的声音从山坡下方传来。我低下头,看到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正在向上移动。为首的那个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带着那种永远严肃的表情。
"你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