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旁边。是从上面。
那辆黑色的车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在弯道最窄处的悬崖边缘猛地一弹——整辆车腾空而起,越过我们的车顶,然后重重地砸在前方十米处的路面上。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耳膜,面包车横着停在了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我猛踩刹车。
吉普车在距离面包车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前保险杠几乎要贴上那辆车的侧面。
幽绿色的光熄灭了。
然后,面包车的侧门缓缓滑开。
御尸尊者从里面走出来。还是那件灰白色的长袍,但上面多了很多污渍——是血,还有某种紫黑色的黏液。他的脸比之前更加灰败,眼窝深陷,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活人的亮。是某种燃烧到极限的、疯狂的亮。
"齐偃。"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把东西...还给我。"
...
我没有动。
右手握着碎片,左手悄悄摸向车门把手。霍长风已经半蹲在后座,黑金短刀横在胸前,刀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是他体内最后一点降魔真血在燃烧。
周福缩在后座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从苗寨顺出来的柴刀。那刀在发抖,但他没跑。
"那是你的东西?"我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平静,"你养的?"
"三十年。"御尸尊者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右腿似乎受了伤,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养了它三十年。用我自己的血。用我自己的命。"
"那它为什么在我手里?"
御尸尊者的脸扭曲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的抽搐。
"因为你..."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你体内的东西。那个极阴之体。它在召唤碎片。它在...唤醒它。"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以为是你找到了碎片?"御尸尊者发出一声沙哑的笑,那笑声里没有任何笑意,"是它找到了你。它感应到了你体内的...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御尸尊者没有回答。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我们的车已经不到五米。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长袍上的污渍——那些紫黑色的黏液正在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里面爬。
"把碎片给我。"他伸出手,那只苍白的手在月光下泛着死人的光泽,"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不给呢?"
"那我就自己拿。"
...
他动了。
不是跑。是那种诡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滑行。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紫黑色的痕迹,所过之处,柏油路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霍长风比我更快。
黑金短刀从车窗里掷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精准地刺向御尸尊者的胸口。那一刀凝聚了他体内最后一点降魔真血,刀身上燃烧着肉眼可见的金色火焰。
御尸尊者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掌心接住了刀锋。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黑金短刀的刀尖刺穿了御尸尊者的手掌,从他的手腕处透出来,紫黑色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淌。但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然后——
他握紧了手掌。
"咔嚓。"
刀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把传承了数百年的黑金短刀,在御尸尊者的掌心里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金色的火焰熄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平江霍家..."御尸尊者把刀从掌心里拔出来,随手扔在地上,"降魔真血。可惜...太淡了。"
霍长风的脸色变了。
"走!"他朝我吼道,"开车!撞过去!"
...
我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路面上空转了一秒,然后猛地向前冲去。保险杠狠狠地撞上了御尸尊者的身体——或者说,撞上了他身前那层紫黑色的雾气屏障。
撞击的力道被那层雾气吸收了大半。御尸尊者只是向后退了一步,然后——
他的右手按在了引擎盖上。
"那是我的东西!"
他的尖叫声像是一把锥子刺进我的耳膜。下一秒,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从引擎盖上传来,整辆车被掀了起来。不是侧翻——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正面推起,车头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的头撞上了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