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枯骨的变故。
是御尸尊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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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把一口浓痰硬生生吞了回去。但它在阴气的介质中被放大了——被放大成了一种让人后脑勺发紧的震颤波。
我转过身。
视野最远处，苗寨西北角那一片被月光照不透的黑暗里，一个人影正从祠堂废墟的阴影中走出来。
长袍。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得像两只挖空了肉的碗口。
御尸尊者。
他从之前被霍长风逼退的位置上重新站了出来。但这一次他的姿态完全不同。之前他是旁观者——他站在高处看着自己一手唤醒的太古尸王在苗寨里横冲直撞，带着一种饲养员观察笼中猛兽的淡漠优越感。
现在他的脸上没有优越感了。
他的表情——如果一张灰败到几乎辨不出五官的脸还能叫"表情"的话——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躁。
尸王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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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很清楚。
从我用主铃定住尸王三秒、到霍长风的困龙锁光墙被一脚踩碎、再到我十六张封条全军覆没——这整个过程里，御尸尊者一直站在暗处没有动。他在等。
他在等尸王消耗足够多的被动阴气。
他在等那三米高的枯骨巨人把从太古沉睡中积攒的那股暴戾劲头发泄干净。就像一个驯马人等一匹野马跑到力竭，再上去套笼头。
但我刚才的发现打断了他的计划。
枯骨体内有九鼎碎片。那个金属核心不是普通的阴气源——它是上古禹王九鼎的实体碎片。只要那东西还在枯骨体内持续供能，尸王就不会力竭。永远不会。
御尸尊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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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掐诀。
我离他大概有七八十米远。在这个距离上，我看不清他的手指是怎么动的——但我能感觉到。极阴之体的感知器官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一样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阴气的波动。
那是"虫"的波动。
数以百计的——不，数以千计的蛊虫。它们藏在御尸尊者宽大长袍的褶皱里、缝隙里、线头与布料之间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夹层里。在他掐诀的一瞬间，所有蛊虫同时醒了。
我隔着七八十米都能"听到"那种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皮肤。是极阴之体在接收到大面积同频尸蛊脉动后产生的密集恶寒。
像几千根针同时扎在后背。
"他要动手了。"霍长风在我左后方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落地同时，御尸尊者的左袖口像被从内部撑开了一样，鼓鼓囊囊地膨胀了一下。紧接着——
蛊虫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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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面让周福当场干呕了一声。
从御尸尊者的袖口里流出来的不是一只一只的虫子。是一条"河"。
紫黑色的、密密麻麻的、每一只都只有半截小指那么长的尸蛊汇成了一道黏糊糊的活体溪流，顺着他的左臂流淌而下。那些蛊虫的爬行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是虫子该有的速度，更接近于液体的流淌。
它们"倒"在了地面上。
然后——以一种违反生物学常识的整齐划一——所有蛊虫同时改变了爬行方向。
对准了枯骨。
"嘶——"周福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进了一滩不知道是谁的血泊里。"我操……那是虫子还是蛇……"
都不是。那是被尸蛊术精确操控的活体阵列。
我在天坑底部见过类似的东西——那些被长生会用引煞液改造过的尸蛊傀儡体内就寄生着同类蛊虫。但天坑里那些蛊虫是"半死不活"的，靠外部管线和阵法符文维持最低限度的活性。
御尸尊者袖口里涌出来的这些不一样。
这些蛊虫是活的。每一只都是活的。它们在爬行过程中发出了极其微弱的、肉耳几乎捕捉不到的吱吱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在七八十米外听起来像风吹过枯草。
但不是风。
是几千只蛊虫同时磨动口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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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虫河横穿了苗寨的碎石泥地，以极快的速度铺向枯骨。
枯骨没有反应。
三米高的太古尸王依然保持着刚才审视我时的姿态——略微歪头，两只空洞的眼眶面朝我的方向。它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正在涌来的几千只紫黑色蛊虫。
或者说——它不在乎。
蛊虫到达枯骨脚下的第一根趾骨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