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爬得很快。从脚趾到脚踝不到两秒。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蛊虫像潮水一样沿着枯骨的腿骨干往上涌。紫黑色的虫体在月光下泛出一层油腻的光泽。它们攀附在骨骼表面的方式让我想起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像藤蔓缠树。
每一只蛊虫都用腹部的细足死死扣住骨骼表面的微观裂缝，然后把柔软的躯体紧贴在骨面上，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它们爬过的骨骼表面会留下一层极薄的紫黑色黏液膜——那是尸蛊分泌的体液，成分我不知道，但我的极阴感知告诉我那玩意儿的阴气浓度高得离谱。
御尸尊者在用蛊虫"蒙皮"。
他要在枯骨的骨架外面裹上一层由几千只活体蛊虫组成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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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控它。"我对霍长风说。
霍长风没回话，但他握刀的手紧了一分。
我的判断很简单：御尸尊者之前唤醒尸王的时候就该预料到尸王不受控的可能性。他准备了后手。蛊虫就是后手。
普通的尸蛊控制术是从内部寄生——把蛊虫塞进宿主的身体，取代中枢神经的控制权。但这一招对太古尸王不管用。枯骨没有神经，没有血管，没有任何可以被寄生的软组织。它就是一堆骨头。一堆浸泡了几百年太古阴气的、拥有了某种原始自主意识的骨头。
所以御尸尊者换了路子。
不从内部控制，从外部控制。
蛊虫包裹骨架表面，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活体"笼子"。每一只蛊虫都是一个微型的阴气搅拌器——它们以自身体液中的尸蛊阴气去干扰、覆盖枯骨表面原生的太古阴气层。
就像给一台收音机套上一个信号屏蔽罩。枯骨的自主意识依赖太古阴气运行，而御尸尊者的蛊虫阵列会在骨架外部制造一个阴气干扰场。
理论上，只要蛊虫的覆盖率够高、干扰强度够大，枯骨的自主行为就会被逐步压制。
理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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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枯骨不这么想。
蛊虫攀爬到枯骨膝盖骨位置的时候，尸王终于有了反应。
它低下了头。
那颗由三到四个不同人类头骨拼合而成的巨大颅骨缓缓地、机械地往下转了大约三十度。两个黑洞般的空眼眶对准了自己腿骨上那层密密麻麻的紫黑色蛊虫。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的右脚——一只由好几根错位拼接的跖骨和趾骨组成的巨大枯爪——在原地轻轻跺了一下。
"跺"这个词不够准确。更像是一个巨人用脚底板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力度不大。动作幅度也不大。
但那一下产生的后果把周福直接从站姿变成了跪姿。
以枯骨的右脚为圆心，地面上的蛊虫河在一瞬间被物理震碎。震碎不是比喻——那些还没来得及攀上骨架的蛊虫像被看不见的锤子砸过一样，身体结构在零点几秒内崩解成了紫黑色的液体碎渣。
嘎嘣。嘎嘣嘎嘣。
碎骨声——不是虫子碎掉的声音，是地面碎掉的声音。枯骨那一脚跺出来的震波在铸铁般坚硬的苗寨碎石地面上开出了一圈蛛网状裂纹。裂纹一直延伸到我脚下十来米的位置才停住。
已经爬上腿骨的那些蛊虫呢？
还在。它们没碎。它们死死扣在骨骼表面，甚至在震波过后爬得更快了——像受了刺激的蚂蚁。
御尸尊者在远处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他双手掐诀的速度加快了。第二波蛊虫从他的右袖口涌出——比第一波更多，颜色更深，爬行速度更快。
消耗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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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太多。
我的阴气储备在之前那十六张封条的消耗战中已经见底。右手掌心残留的那层霜渣在提醒我：极阴之体在刚才全力感知尸王核心的过程中又透支了一截。
霍长风在我旁边站着。他的黑金短刀还插在泥地里没有拔出来。他在等。
周福从跪姿爬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嘴唇哆嗦但没说话。他蹲在一截倒塌的木柱后面，眼珠子不停地在尸王和御尸尊者之间来回扫。
胖子怕。但他没跑。
我看着枯骨腿骨上那层越来越密的紫黑色蛊虫膜，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帮忙"。
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御尸尊者真的用蛊虫控住了尸王——拿到一个听话的太古级暴力兵器——
那对我们来说，比尸王失控更危险。
一个不受控的疯狗只会无差别咬人。一个被牵了链子的疯狗，狗主人会让它先咬谁，它就咬谁。
我摸了一下左腕的胎记。那块皮肤还是温热的。跟枯骨体内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