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周福往后退了三步。裂缝从我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擦过去,继续朝吊脚楼的方向蔓延。缝隙里不断涌出的那种"古老"的气味,浓得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博物馆的陈年霉味浓缩成液体之后泼在了地上。
御尸尊者站在天坑边沿,放下了双手。
他的工作做完了。
石棺碎了,封印碎了,三百年的镇压在他的咒语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然后——天坑里传来了一声闷响。
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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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岩石从坑口边缘崩落的时候,我看到了。
一只枯瘦的手。
不,不是手。
是一根根由白玉般骨骼拼凑而成的爪子,从那漆黑的坑底伸了出来。
那爪子有我整个人那么大。
"操……操他娘的……"周福在我身边发出一声干涩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看到了那爪子的主人正在往上爬。
三米。
那是三米高的枯骨。
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用不知道多少人的骨头拼凑起来的巨型人形。每一根骨头都被阴气侵蚀得像是被漂白过的老象牙,泛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惨白色。
它的肋骨是歪的,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左腿比右腿长了整整半尺,导致它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是歪的。
但这不妨碍它吓人。
它没有眼睛。
眼眶里只有两个漆黑的洞,但那两个洞像是能吸走一切光线似的,让人不敢直视。
它站在坑口,歪着脑袋,看向了苗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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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找活人。"我嘶哑地开口。
周福的脸色已经白了,但他的手还在抖。他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符纸,看都没看就往我身上贴。
"有用吗?"我问。
"贴了总比没贴强。"他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也没底。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像是被打断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力。刚才那一番作死,我的阴气储备已经见底了,连带着体力也跟着一起崩盘。
"老霍呢?"我问。
周福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在那边撑着阵法。但我看情况也不妙,他那胳膊……"
他没有说完。
但我懂。
霍长风的左臂已经废了。降魔真血虽然强,但代价也大。他现在能站着就已经是奇迹。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浑身上下的剧痛,用双手撑在地上,勉强让自己坐了起来。
然后我看到了御尸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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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天坑边缘的另一侧,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那具正在缓缓站直的枯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甚至可以说是虔诚的微笑。像是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艺术品终于完成了一样。
"不听话的小东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得可怕的夜里,却清晰得可怕,"终于肯出来了。"
他说的是尸王。
那具三米高的枯骨听到他的声音,脑袋咔哒一声转了过来。
然后——
它没有继续往上爬。
它直接,朝着苗寨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迈下去的时候,整个地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它在干嘛?"周福问。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它在干嘛。
它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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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寨里有活人。
那些被尸蛊感染的村民,那些还活着的普通人,还有——赶尸大长老。
如果让这具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粽子进了寨子,那后果——
我不敢想。
"周福,"我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这里的铁棍,"扶我起来。"
"你这是去送死。"
"不站起来,那是去等死。"
周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那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老铜镜塞进了我手里。
"这东西……"他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你拿着。"
我没有问他从哪弄来的。
现在也没时间问。
我接过铜镜,撑着他的肩膀,勉强让自己站了起来。
然后我看着那具正在一步一步朝苗寨方向走去的枯骨,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