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天坑边沿那块被阴气侵蚀成黑色的岩石上时,整个旋涡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样猛地向四周炸散。浓稠的黑紫色阴气如同被石子砸开的水面,以环形冲击波的形式横扫了周围几十米的一切。
几棵靠近天坑边沿的老树直接被那股冲击折断了腰,木纤维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但那个人站在圆心位置,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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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我想象中的要瘦。
长袍是深灰色的,看不出什么材质。袍子上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但它的表面似乎浮着一层极薄的暗光——那不是反光,而是阴气自然附着在织物上形成的一种视觉效果。
他的脸是灰色的。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灰,是真正的、失去了人类血色的、像石灰搅拌了骨灰的那种灰。皮肤紧绷在颧骨上,每一条细微的表情纹都深得像是用刻刀凿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
两颗乌黑的、像是某种小型穴居动物的眼珠子,嵌在那两个极深的眼窝里,以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一个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年的老东西的目光。
它不像是人在看人——更像是猎人在检查自己设下的陷阱有没有按照预期的方式启动。
我的胎记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就从灼热变成了刺痛。那种痛法跟之前所有的反应都不一样——不是共振,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信号。像是胎记在同时发出两条完全矛盾的指令:一条说"靠近他",另一条说"离他远一点"。
极阴之体对这个人的认知产生了分裂。
这说明什么?说明站在天坑边沿的那个东西,他身上的阴气——不是普通的阴气。他身上有某种和我的极阴之体同源的东西。但同时,那种东西又被另一种我无法辨识的力量扭曲过了。
就好像是一杯本来纯净的水被掺进了三分之一的毒药。你的舌头能尝出水的味道,但同时也尝到了死。
霍长风在我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比我想象的老。"
老。是的。但不是那种普通人衰老的老。他的身体没有佝偻,没有萎缩,甚至连皮肤上的皱纹都不像是自然衰老产生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件被使用了太久的工具——表面磨损了,但内部的结构还在正常运转。
他环顾了一圈。
目光扫过了我们头顶那片被阴气遮蔽的天空,扫过了苗寨方向那些集体呆立不动的感染者,扫过了天坑入口处仍在缓缓渗出的残余阴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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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百多米外的吊脚楼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距离够远。按照正常逻辑,他应该看不清我。
但他看到了。
不是那种"看了一眼"的看到。而是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了一百多米的直线距离、穿透了中间那层浓得像茶汤一样的阴气,像一根冰冷的针一样扎进了我的眼睛。
我的后脊梁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被吓的。是极阴之体的本能反应——它在告诉我,面前这个东西的危险等级远超我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
南江地下鬼市的厉鬼?不够看。
天坑里那些重装尸傀?差了几个位格。
这个老东西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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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走过来了。
没有施术,没有飘浮,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就是走。一步一步地,用人类的方式在走。
但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泥土就会在接触的瞬间变黑龟裂。
一百米的距离,他走了大概二十秒。每一步的间距极其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袍子下摆几乎擦着地面,但没有沾上任何灰尘。
在他走到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时,周福已经退到了我身后。胖子的牙齿在打架,但他没有跑。
在他走到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时,霍长风挣扎着从墙边站了起来。黑金短刀被右手抽出,刀锋上那层已经黯淡的降魔真血残光在阴气中微弱地闪了一下。
在他走到二十米的位置时,他停了。
他看着我。从上到下。
那种看法让我想起了在市场里挑白菜的老太太。精挑细选的、带着评估意味的。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
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我想象中的阴森,没有做作的威压。只是一个老人在说话的声音。沙哑的、干燥的、像是砂纸在搓木头。
但说出来的话让我的血液在血管里停顿了一拍。
"纸扎门的后人。"他微微歪了下头,那两颗穴居动物般的黑眼珠盯着我的脸,"你长得不像他。"
他。
"但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一模一样。"他用鼻子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