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赶尸门的责任
    大长老不应该站在这儿。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碎成了三截。胫骨和腓骨的断茬刺穿了皮肉,在天坑那场混战里被周福用简易夹板捆回了一个大致的形状。但那条腿已经废了——不是普通的废,是连带着神经末梢都被极寒的渊气冻死了的那种废。

    他现在站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超越生理极限的暴力。

    "你应该在屋里待着。"我看着他那条被血渗透了三层绷带的断腿说。

    "我应该在很多地方待着。"大长老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这里不在那个清单上。"

    他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拐杖底部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他的身体随着这一步明显摇晃了一下,但他用左手死死撑住了门框。

    "这是赶尸门的责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他在看天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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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光柱又粗了一圈。

    从我们站着的吊脚楼望过去,那道光柱已经从最初的一人粗细膨胀到了至少三四米的直径。它的底部连接着大地,顶端消失在厚重的黑云里,整体看上去像是一根插在苗寨腹地的暗色擎天柱。

    地面的震颤从刚才的"心跳"变成了连续的低频战栗。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用力敲打着石棺的盖子。

    大长老微微眯起眼睛,左手的老铜铃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

    "御尸那个叛徒,"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一百二十年前他从赶尸门叛逃的时候,带走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赶尸门的核心禁术''''万尸归一''''的半本残卷。第二样,老祖宗封在天坑里的石棺位置。第三样——"他顿了一下,"他带走了他自己。一个活了一百二十年、见过太多东西、手上沾过太多阴债的老疯子。"

    我没说话。

    风从天坑方向灌过来。这风和之前不一样了——它带着一种极细微的震荡频率,像是有人在风里夹了无数根看不见的琴弦在拨动。我的皮肤表面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极阴之体在对那个频率产生共振反应。

    大长老继续说着。他的语速不快也不慢,像是在讲一个他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三百遍的故事。

    "这个老疯子在外面待了一百二十年,建了长生会,养了四大尊者,搜刮了大半个南方的阴气资源。从南江的地下阴穴到湘西的深山苗寨,他的产业链铺了几千公里。他干了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今天晚上回来把那口棺材打开。"

    "那口棺材里的东西……"我开口了。

    "你在天坑下面见过它。"大长老看着我,"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我知道。

    太古尸王。一具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由太古年间最纯粹的阴气凝结而成的存在。它的被动辐射场就能冻死方圆几十米内的一切活物。它的骨骼上刻着九鼎同源的铭文。

    它不是普通的大凶。它是一把钥匙。

    "赶尸门的后人守了它三百年。"大长老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提高了一点。

    "今天要是让那个叛徒把棺材打开了,三百年的守护就白费了。"他转过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今天要是让那个叛徒把棺材打开了,三百年的守护就白费了。"

    "可你的腿——"

    "腿没了还有手。手没了还有嘴。嘴没了——"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老牙,"摇魂铃不用嘴。"

    他从腰间取下那把老铜铃,在空中轻轻甩了一下。铃声清脆而短促,在这片压抑的空气中切开了一条干净的裂缝。

    "纸扎门的小子,你管你的。"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台阶下面走,"赶尸门的烂摊子,我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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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声在大长老走下台阶之后还在空气中停留了好一会儿。那种声音和天坑方向传来的低频震颤搅在一起,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音乐被强行叠在了同一个音轨上——一种是金属的、清亮的、带着三百年人间烟火气的;另一种是地底的、沉闷的、比所有文明都古老的。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的两个弟子——那两个之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年轻苗寨后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侧门出来了,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的手里各攥着一根赶尸棍,棍头挂着辟邪的红麻绳穗子。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劝阻。没有哭。

    他们只是跟着。

    像两条忠诚的、沉默的影子。

    我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下吊脚楼的台阶。

    每走一步,他的断腿都要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红色的水痕。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渗透了,深褐色的液体顺着夹板的缝隙往下淌,在青石板的台阶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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