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临时伙计
    吊脚楼木楼梯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脚步声很重,没有刻意收敛,每一步都踏在木板的龙骨上。伴随着脚步声飘进屋里的,是一股比大长老这半屋子中药味还要刺鼻十倍的腥臭味——那是长生会特有的、用福尔马林泡过的高酸度腐肉味。

    门帘被一只带着战术半指手套的手挑开。

    霍长风走了进来。

    那件原本就只剩几根布条的黑色风衣已经彻底报废了,被他随手扯下来扔在门外的木走廊上。他光着膀子,灰色的战术内衣上沾满了紫黑色的黏稠斑点。一把没带鞘的黑金短刀被他提在右手里,刀刃的血槽里塞满了发黑发灰的肉泥。

    整个寨子外围溜达出去的几十只漏网尸蛊,显然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遭受了降维的物理超度。

    他走进屋,目光习惯性地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

    床铺上双腿齐断、靠在枕头上的赶尸大长老。

    坐在竹凳上、两条小臂缠满绷带、顶着几撮霜白头发的齐偃。

    以及那张方木桌上,那只散发着森冷太古阴气的暗紫铜赶尸主铃。

    “都宰光了。”霍长风把黑金短刀平放在另一条竹凳上,扯过桌上一块破抹布开始用力擦拭刀面,“寨子方圆三公里内,没有喘气的白虫子。”

    他擦得很仔细,连刀刃背部的陨铁暗纹里的血垢都用指甲一点点抠了出来。这就是平江霍家的传统风格——局势越烂,手里的家伙越得保持在能随时劈开骨头的最佳状态。

    “辛苦。”齐偃抽着烟,看着他擦刀。

    他把桌上的赶尸主铃往自己这边划拉了一下,用左手别扭地把铃铛揣回了贴身的衣服内袋里。冰寒的触感贴着胸口的皮肤,激得他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这钟点还有下山的大巴。老胡他们去村口雇了一辆拉黑活的五菱宏光。”齐偃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着股事不关己的冷淡。

    他指了指床上的大长老,“他们往北撤。周福那胖子刚才醒了,我已经让他去收拾行李,待会儿我也坐他们的车走。能拉到湘西边界。”

    霍长风停下擦刀的动作。

    他那双像极地狼一样的眼睛从刀刃上抬起来,盯着齐偃。

    “你拿了赶尸门的铃铛。去跑路?”

    “这叫战略转移。”齐偃拍了拍胸口,“我在底下当了十分钟的人肉管子,现在半边身子还是麻的。御尸尊者两天内就到。留在这里等死?南江黑市收这铃铛的老板开价七位数,我总得留着命把它卖出去。”

    “你卖不掉。”霍长风看着他,语气笃定,“铃铛里的杀阵认了你。你要是真想跑,刚才我就算在三公里外,也听不到这铃铛发出那么重的撞击声。”

    大长老在床上沙哑地咳嗽了两声,没插话。

    他这个活了半辈子的老江湖刚才看出来的东西,霍长风这个杀胚进屋不到十秒钟全摸清了。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嘴硬的人,尤其是九流外八门里靠发死人财的纸扎匠。嘴上喊着跑路要钱,实际上手里的那点本本分分硬得像铁。

    被当面拆穿底牌,齐偃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他把烟头弹进墙角的痰盂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市侩的商人计算感。

    “行吧,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我是走不了了。这破铃铛牵着天坑底下的因果,我拿了老头子的东西,就得给人当避雷针。”他抬头看向霍长风,“但你不一样。”

    齐偃用缠着绷带的手指骨节敲了敲方木桌。

    “底下那是太古原生的深渊大漏子,是九流外八门自己的烂摊子。你一个平江霍家的猎魔人,犯不着在这里耗着。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地方就是长生会的南方总枢纽,刚才那些被你砍掉的尸蛊就是最好的物理证据。拿两只装在瓶子里,带回你们燕京总部,足够交差拿奖金了。”

    齐偃这是在赶他走。

    接下来的局面根本不是这种级别的雇佣兵该掺和的。御尸尊者那种级别的怪物,连异调局的宋铁面听到名字都语气发抖,一个血脉封印都不稳定的猎魔青年留在这里,除了送人头没有任何悬念。

    霍长风那张刀削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把擦干净的黑金短刀当成磨刀石一样,在手心布满老茧的皮肉上反复蹭了两下。

    “死虫子算什么证据。”

    猎魔人的声音粗砺得像卡了几十斤的铁砂。

    “它们最多证明这里有个制毒工厂,能交总部的差。但我想要的差,交不了。”

    他抓起桌上的半瓶烈性矿泉水,拧开盖子,粗暴地浇在自己沾满半干腐血的胸膛和右臂上。水流冲刷过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新鲜爪痕,带起一片令人心惊肉跳的紫黑色血水。

    在清水的冲刷下,他右大臂内侧那块微小的、在退鳞后残留下来的暗金色龙纹图腾烙印若隐若现。

    “霍家有人在当长生会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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