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见天光
    往上走的路比下来的时候难挨十倍。

    来的时候是探险,走的时候是逃荒。或者说得更难听点,是三个活生生的人形残疾残尸体在往外硬拖。

    天坑中下层的那些人工开凿的重工业通道里,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停摆的大型冰库。

    石棺泄露的那几秒钟太古阴气,顺着通风口和主轴通道一路往上反涌,硬生生把中下层的所有活物和半死物全给冻结了。沿途横七竖八散落着被冻裂的尸蛊外壳,以及那些挂着厚实冰霜的二代重装尸傀。

    齐偃每走一步,军靴踩在结冰的铁板上都打滑。

    他的情况最糟。那两条充当过人肉阀门的胳膊,现在像是挂在肩膀上的两根僵硬冰棍,随着走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要不是周福在右边死命架着他的胳肢窝,他这会儿连一个三十度的斜坡都爬不上去。

    “偃哥,你这头发怎么......还给染了个奶奶灰?”

    周福喘着粗气,浑厚的脂肪层在这零下几十度的通道里成了最好的保暖屏障,但架着一百多斤的大活人爬坡也让他满头大汗。他偷瞄了齐偃头顶那几缕没拔干净的霜白头发,声音有点发虚。

    “闭嘴,留点力气喘气。”齐偃连眼皮都懒得掀,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他现在连骂人的精力都没了。体内那座极阴核芯正处于一种恶性透支后的萎靡状态,就像个饿了三天三夜的胃袋,一直在抽搐着发出阵痛。

    走在最前面的霍长风一言不发。

    猎魔人的恢复力是个不讲科学的变态机制。哪怕右腿裤管里还在往外渗血,身上那件破布条风衣已经被暗红色的血冰糊成了硬壳,他开路的步伐依然稳得像用尺子量过。那把黑金短刀没有入鞘,就那么随意地倒提在手里,刀尖不时磕在冰面上,擦出一溜短暂的火星。

    在接近中层通道的一个九十度气闸拐角处,他们撞上了赶尸门的残部。

    确切地说,是三个浑身带血、灰头土脸的年轻弟子,用两根粗毛竹和几件破棉衣临时绑成了一副简易担架,正咬着牙往上抬。担架上躺着个人。

    手电筒的黄光在拐角交汇。

    两边的人都停了一下,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恶臭。

    担架上的人动了动。

    赶尸大长老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见不到一块好肉,满是干涸的黑血。他那两条在深层通道里被重装母体砸碎的小腿,现在被几根木夹板粗鲁地固定着,从膝盖往下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折角。

    老头子没昏过去。甚至在看到齐偃他们三个活人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时,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了一簇锐利的精光。

    “底下......没炸?”大长老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鼓风机。

    “差一点。”齐偃推开周福的搀扶,强撑着站直了一点。他把视线下移,落在大长老那双惨不忍睹的断腿上,“你的腿废了。”

    这句不是废话,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鉴定结果。在极阴之体的视野里,那两截断腿里的生气已经被尸蛊的毒素吃得一干二净,彻底变成了两截死去的烂木头。

    “只要脑子没废就行。”大长老不在意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摇几年铃。”

    他盯着齐偃苍白的脸,和他胸前贴身放着主铃的位置,枯瘦的手指在担架边缘敲了两下。

    “走,先上去。天底下的阎王爷今天不收我们。”

    队伍汇合,撤退的速度变快了一点。

    漫长的岩洞攀爬,在没有任何追兵的死寂中显得煎熬。通道里的气温开始一点点回升,墙壁上的冰霜化成了浑浊的黑水,滴在肩膀上又湿又冷。

    这种近乎麻木的机械性跋涉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头顶那片化不开的绝对黑暗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带着刺目感的光斑。

    那是天光。

    活人世界的光。

    从天坑入口的隐秘岩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好升到湘西群山的最高处。

    正午的阳光蛮横地刺进每一个人的瞳孔。齐偃被强光晃得闭上了眼睛,眼泪本能地往外飙。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觉得太阳光这么烫人过。

    地表的温度大概有二十度。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腐烂的发酵味、泥土的腥气,还有鲜活的鸟叫声。没有任何腐尸臭,没有液氮般的太古阴气,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想躺在地上打几个滚。

    他们做到了。

    周福第一个绷不住,一屁股砸在入口外的烂泥地里,也不管地上多脏,呈大字型仰面朝天躺下,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活吞着空气。

    “娘的......活过来了......活过来了......爷爷在天有灵,这回可是赔本赔大发了......”他一边喘一边念叨。

    霍长风走到几步外的一块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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