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坐下。
他终于把那把黑金短刀插回了后腰的刀鞘里。他从烂成布条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干瘪的金属烟盒,单手磕出一根有些变形的烟,叼在新添了一道口子的嘴唇上。打火机打了三下才冒出火苗。
烟雾喷出来,模糊了他那张冷硬如铁的侧脸。
赶尸门的几个弟子把担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平坦的草地上,立刻开始从随身的布包里翻找止血药和绷带,手忙脚乱地准备给大长老重新处理伤口。
齐偃没坐下。
他靠着天坑边缘的一棵粗大榕树站着,大半个身子躲在树荫里。透支的极阴体质对正午的烈阳有着本能的排斥。他用那双勉强恢复了一点知觉的手,缓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已经瘪了一半的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有些返潮的百年老朱砂。
他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混着嘴里仅剩的一点带血的唾沫抹匀了。
“你那纸扎手艺,底下那几个铁疙瘩顶不住吧?”大长老靠在担架斜垫着的背包上,推开了弟子递过来的纱布,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偃的侧影。
“顶不住。”齐偃没回头,把剩下的一点朱砂重新包好塞回去,“废了五只。亏本买卖。”
“那个戴面具的蛊崽子呢?”
“冻碎了。连骨头渣都没剩。”
大长老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山风吹过榕树冠,树叶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几个赶尸门弟子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霍长风也夹着那根烧了一半的烟,把脸转了过来。
“底下的棺材,开了?”大长老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愿意起头开口的问题。
他是个干了一辈子赶尸行当的老江湖,天坑底下那场太古阴气的极爆连地表都能感到震动。那种纯度的地渊秽气,绝对不是死物散发出来的。
齐偃把后脑勺靠在粗糙的树皮上。
“开了一条缝。用纸糊上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糊了扇窗户,“用我的血画的锁。”
大长老那张如同老树皮的脸上,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个极阴之体,用自己的生机本源去跟几千年的渊底巨物硬扛,硬生生把漏气的口子给堵了回去。难怪这个年轻人走出来的样子,就像个被吸干了水分的破纸人。
那不叫封死,那叫拿命在填坑。
大长老没有说那些江湖门派虚与委蛇的场面话,他没有问齐偃伤得重不重,也没有道谢。
老头子艰难地用双臂撑起半个身子,沾满黑血的脸慢慢转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入口前那些杂草和乱石,死死盯着那张像一只漆黑巨口般向地下凹陷的天坑深渊。
正午的阳光照不进天坑的深处。
在那视线无法触及的几百米地底之下,有一个在呼吸的、古老庞大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磨灭那张薄薄的老黄纸。
山风在这时诡异地停了。
大长老看着天坑方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一捧带血的黄沙。
“封印不撑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