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仰面朝天躺在铸铁地板上,后脑勺垫着的生铁表面隔着一层冻得发脆的冰壳,冷意顺着头骨缝一直往里钻。他的瞳孔失焦了大约三秒钟,视线里只剩下溶洞穹顶上那些悬垂的巨型钟乳石模糊的轮廓。
呼吸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几十倍。他能听到自己肺叶深处带着冰碴的气流在支气管里来回刮擦,像拿砂纸磨玻璃。
右手掌心的灼痛在提醒他——那块叠尸封仍然在。它贴在石棺的"镇"字裂缝上,暗红色的符面已经凝成了一张介于金属与琉璃之间的半透明壳,朱砂与血水在高压催化下完成了某种不可逆的化学融合。
至少目前,这张纸比钢还硬。
"......"
齐偃试着动了动手指。
十根指头有七根传回了反馈。剩下三根处于那种刚从冰水里拔出来、皮肤还在但神经已经罢工的状态。掌心的老茧被石棺上的极阴气流磨出了几道血口子,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不是止住了,是血液在渗出体表之前就被冻住了。
他的前臂裸露在外。
刚才那场人肉导流烧掉了他的整片袖筒。从手腕到手肘,皮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暗灰色冰霜纹路,看上去像是被人用极细的毛笔画了一层蛛网。那是石棺内太古阴气渗入毛细血管后留下的物理痕迹。
不致命。但至少三五天内,这两条胳膊没法正常发力。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被暴力撕裂的钝响。
齐偃的眼球微微向左偏了偏。
他看到了霍长风。
猎魔人正站在巨型母体的残骸上。
准确地说,他踩着的已经不能叫"残骸"了。那台两吨多重的工业缝合怪物被从胸腔正中劈开了一条贯穿前后的长口子,口子的边缘焦黑发卷,冒着一股刺鼻的蛋白质碳化臭味。那层曾经让黑金短刀都啃不动的厚实蛊甲护体,此刻如同被太阳暴晒了一个月的泥壳,大片大片地开裂剥落。每一块落地的碎蛊甲都冒出一缕灰色的烟气。
母体胸腔中央那块防爆树脂观察窗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被高温贯穿后留下的黑洞。洞口边缘的树脂切面还在微微冒泡,像融化的塑料。首领母虫的残骸挂在洞口内壁上——那条婴儿手臂粗的恶心活物被烧成了一截拳头长的焦炭,蜷缩成了虾米的形状。
霍长风倒提着黑金短刀站在怪物身上,呼吸极重。
他的黑色战术风衣已经烂成了几条布片挂在身上,露出里面被汗水和血迹浸透的灰色打底衫。右前臂上那个被齐偃阴符镇压的封印处,极阴符结的最外层纸边已经碳化翘起,露出了底下微弱的暗金色光晕——降魔真血在刚才的全力一击中被逼出了封印边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表情。嘴角挂着一条已经凝固的血痕,呼出的每一口白气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还活着?"
霍长风的视线落在齐偃身上。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粗砂纸互相磨。
"死不了。"齐偃没有抬头看他,声音比他还哑,"你那边呢。"
"解决了。"
霍长风从母体残骸上跳了下来。军靴落地的时候单膝微弯了一下才稳住,这个微小的失衡动作暴露了他的实际消耗程度——对于一个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疲态的猎魔人来说,膝盖打弯就等于普通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通道口那两个也停了。"霍长风朝溶洞入口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齐偃慢慢把脑袋转过去。
通道口处,两具二代重装尸傀保持着最后冲锋的姿势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铝银色的液压钢钉关节上结满了厚实的灰白冰霜。它们的四肢悬停在半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破旧机器人。从两具尸傀的脚踝连接处一直到上方看不见的通道深处,那层厚达数寸的太古极阴冰壳把所有能活动的工业零部件都焊死了。
那是石棺泄漏时齐偃还没来得及堵住的那几秒钟里,太古阴气对整个战场造成的附带伤害。
那几秒够了。
溶洞另外一侧。
五个二阶暗蓝纸人散落在不同位置。
一号纸人靠着一根残存的青铜柱根部,半跪在地。它那只曾经自主折叠纸匕首的右手仍然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暗蓝外壳上密布的冰霜裂纹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手臂。齐偃的阴气被石棺抽走大半后,维持纸人运转的能量供给直接断流了。
二号到四号散倒在不同的铁板废墟上。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胸腔被砸出了大洞。但所有纸人都保持着最后一个攻击动作的定格姿态——它们没有倒下,是冻住了。
五号纸人站在通道口正中央。它的整个上半身被两具重装尸傀的冲撞力压得向后弯折了将近四十度,脊柱位置的暗蓝外壳断裂处露出了白惨惨的纸纤维芯子。但它仍然站着。两只没有手指的残臂死死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