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从腰囊中摸出最后两张普通白纸,快速地折了两条长约一米、指头粗细的纸绳。这两条纸绳在被他灌入了微量的阴气后,表面凝结出一层暗蓝色的冰晶薄膜,韧性瞬间暴涨到了能承受一个成年人体重的程度。
但也仅此而已。齐偃现在的状态,连十分之一的正常战力都拿不出来。
霍长风没有用纸绳。
他直接将黑金短刀插入竖井光滑的镜面岩壁中,利用降魔真血赋予刀刃的变态的附着力,如同一只壁虎般沉默地沿着垂直壁面向下攀降。每一次换手拔刀再插入的动作都精准、节省体力。即便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下降速度也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稳定。
周福是被齐偃用纸绳捆着腰一点点放下去的。两百斤的死重压在那条脆弱的纸绳上,让齐偃的双手几乎要被勒穿。他的十根指头都渗出了血,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四十米。
每往下降一米,空气中的温度就会明显下降一个层级。到了大约二十米深度的时候,三个人呼出的水汽已经能在眼前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颗粒。齐偃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球表面都快要结冰了。
那股幽绿色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近了之后齐偃才觉察到,这光并不是从一个点源散发出来的,而是从一整块平铺在眼前的巨大平面物体表面均匀渗出来的——如同一面被阴气点燃的巨型荧幕。
霍长风最先落地。
他的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几乎没有回音。那不是踩在岩石上的声响,而更像是踩在了某种致密、坚硬的金属合金地板上。
"到了。"霍长风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依然在这空旷的空间里产生了诡异的多重回音。
齐偃落地后,花了整整三秒钟才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光线环境。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大得超出想象的天然溶洞。
穹顶高达二三十米,最宽处至少有五六十米。千万年的地下暗河冲刷在四周岩壁上留下了诡异的层叠波纹,如同一圈圈凝固的灰白巨浪。但这些浪纹的缝隙中,被人为地嵌入了大量的金属管线和铆钉结构——长生会的重工业改造痕迹,在这座天然大教堂的腹腔里如同寄生虫般蔓延。
溶洞的地面被完全铲平、夯实,并铺设了一层厚重的工业级铸铁地板。地板上的焊接缝痕迹粗糙,某些接合处甚至还能看到烧焦的焊药残渣。这不是精密工程,而是赶工期的野蛮施工。
但所有这些人工改造的痕迹,在它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溶洞的正中央。
一具巨大的石棺,如同一座沉睡的远古祭坛,安静地横亘在那里。
它比霍长风预估的还要大。
至少有三米半长、一米五宽、将近一米高。通体由一种罕见的暗灰色石材整体雕琢而成——没有拼接痕迹,没有粘合剂,整具石棺是从一块完整的巨岩上直接开凿出来的。石材表面打磨得光滑,但那种光滑不是人工抛光能达到的亮度,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被无数双手在岁月中反复抚摸过的温润包浆。
石棺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约半人高的青铜柱。柱身粗壮,表面锈迹斑斑,但锈层下面隐约能看到精细的螺旋缠绕纹饰——那不是装饰,而是某种古老的导气阵列。四根铜柱之间,被人为地架设了大量现代的钢架结构和工业级粗缆线,将原本古朴的祭坛改造成了一个诡异的、古今混搭的半工业化装置。
周福小声嘀咕了一句粗糙的行话:"这特么……不像棺材,更像个变电站。"
他说的没错。
长生会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将这具远古石棺改造成了一个阴气抽取与放大的核心设备。那些粗大的工业缆线从石棺底部延伸出去,如同章鱼的触手般向四周蔓延,最终消失在溶洞壁面上那些人工开凿的隧道口中——那些隧道口正对着上层尸傀军团驻扎的区域。
石棺就是整个天坑尸蛊军团的能量母巢。
所有那些二代重装尸傀体内的尸蛊所消耗的极阴驱动力,源头都在这里。
但真正让齐偃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些工业化的改造混搭。
而是石棺的棺面。
那上面刻满了铭文。
密集、细小、规整的铭文。每一个字符都只有米粒大小,但笔划锋锐,如同用极细的金刚石刀头在石面上一刀一刀硬刻出来的。铭文的排列方式不是现代汉字的横竖序列,而是一种古老的、从中心向外呈漩涡状旋转扩散的太古铭刻法——齐偃在师傅遗留的那半块九鼎拓片上见过完全相同的排列规律。
而此刻,这些铭文正在发光。
微弱的、如同萤火虫体液般的幽绿色荧光,从每一道刻痕深处缓慢缓慢地向外渗透。那光的明灭频率与他们在竖井上方看到的完全一致——一呼一吸,一明一暗。
石棺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