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像是天坑深渊里弥漫着的那种浓稠黏腻的活体阴气,而是一种纯粹、古老、甚至带着某种令人牙齿发酸的青铜氧化物锈蚀味的极致阴寒。仿佛这枚不过成年男人拇指大的黄铜铃铛里面,封存着一整条来自三百年前的地下冥河。
"嘶——"
齐偃的牙关不受控制地紧咬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赶尸门百年传承的太古阴气,正沿着他的掌心经络蛮横地倒流入体,与他丹田深处那颗极阴核芯产生了一种剧烈的、如同两块罕见同源磁石相互吸引时才会出现的高频震荡!
左腕上的胎记,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不是发光,而是整道胎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重新烙印了一遍,暗紫色的古老符文纹路从皮肤深层凶狠地浮现出来,沿着手臂的血管脉络向上蔓延,甚至一度攀升到了锁骨的位置!
"偃哥!你的手——"周福连惊叫的声音都变了形。
齐偃没有理他。
他此刻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一个简单、本能的判断上——这枚铃铛里的阴气,与他极阴之体的本源频率,是同一条根上长出来的东西。
不是相似,是同源。
赶尸门的传承主铃,与纸扎门极阴之体的本源阴气,竟然是同根同源!
大长老说的那句"九流本是一家",在这一刻不再是一句苗寨祠堂里的故纸堆古训——它被一枚冰冷的黄铜铃铛粗暴地证实了。
"咳——"
齐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液体,从嘴角溢了出来。过量的太古阴气倒灌正在快速地侵蚀他本已透支到极限的经络壁。如果再继续这样被动地灌下去,用不了十个呼吸,他的经络就会被物理地胀裂。
但齐偃没有松手。
他做了一个违背直觉的决定——不是抗拒,而是主动打开。
他将丹田内的极阴核芯的防护壁障,一层层地主动撕开。
如同一个已经快要被洪水灌满的水库,不是去加固堤坝,而是直接炸开了闸门。
"你要进就进个够。"齐偃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冷血的念头。
主铃中的太古阴气在遭遇了一瞬间短暂的停滞后——如同找到了回家之路的孤魂——彻底疯了般地向齐偃体内深处狂涌而去!
然而,在穿过极阴核芯那一瞬间,这股太古阴气并没有毁掉齐偃,反而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化学反应。
两种同源阴气在核芯内部暴力地碰撞、撕扯、搅拌。
如同将两管完全相同血型的浓稠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冲突,只有一种原始的、远古本能层面的融合。
"叮——"
齐偃手中的主铃,在没有任何人为晃动的情况下,自己响了。
那声音不大,甚至在这嘈杂的尸傀砸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它的频率,诡异地穿透了一切物理阻隔,如同一根细但坚韧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每一个活体生物的听觉神经最深处。
霍长风的黑金短刀猛地一颤。
周福本能地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根本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的。
大长老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浑浊老眼猛地一亮,随后涌出了两行旁人难以理解的浑浊老泪。
然而真正恐怖的事情发生在裂缝外面。
"……"
原本如同发疯野兽般不断撞击气闸入口的几十具重装尸傀——全部停了。
不是减速,不是迟缓,而是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按下了暂停键般,彻底地定在了原地。那些正在挥舞铁臂的怪物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的姿态凝固了。那些正在用头颅撞击岩壁的畜生嵌在岩缝里一动不动了。甚至那具三米高的巨型指挥母体——它胸腔里那条被灼伤的母蛊正疯狂地扭曲蠕动着,仿佛遭遇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极致恐惧。
五十具重装尸傀。
全部,停了。
这座地底深渊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没有砸门声,没有嘶吼声,没有铁甲碰撞的金属摩擦声。只有那一声古老、幽远的铃声余韵,在断层的岩壁间无限回荡。
"它们……停了?"周福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大长老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齐偃手中那枚正在微微颤动的黄铜主铃。铃铛表面原本布满的黑青尸斑,在极阴之体同源阴气的反哺冲刷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一层古老的暗紫铜本色。那上面甚至隐约浮现出了几道细密的、与齐偃胎记相似的远古符文纹路!
"三百年了……"大长老的声音如同从枯井里爬出来的回音,虚弱却笃定。"三百年没有人能让它这样响过了……上一个能让主铃自鸣的人……是赶尸门的开山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