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时间停了，而是那些原本疯狂涌上来的重装尸傀，有那么零点几秒，如同被掐住了某根深层的神经束——集体僵住了一个弹指的间隙。
齐偃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双手虚空一按，剩余还完好的四把重型纸钩镰立刻被他精准地收拢到了纸人武器射程之内。纸人没有任何迟疑接管了它右手侧两把钩镰，而左侧两把则重新飞入齐偃的阴气操控网。
就此，一个诡异而残暴的二阶战术编组瞬间成型——齐偃主攻牵制左翼，纸人自行护右翼。
人纸配合，双线杀戮。
"轰！"
纸人拔刀后劈出的第一下，就不是试探。它机械地正面迎上了三具并排冲上来的重装尸傀。那把在盐碱石中被崩出缺口的卷刃纸刀在它手中却犹如起死回生般重新灌入了蓝光寒霜。一道横斩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三秒，三颗带着各种管线的脑袋便齐刷刷飞向了空中。
断口处圆润光滑，如同被精密车床切出来的工件截面。
"这他妈的……"周福瞪大了眼睛，嘴里的脏话吞回了一半。
然而，这种恐怖的双线杀戮模式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遭遇了一个致命的变数。
从断层最深处的黑暗中，一阵连大地都在颤抖的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双脚走路，更像是两根半吨重的石柱交替砸落地面。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地面震裂纹从落脚点向外疯狂蔓延。周遭的那些普通二代重装尸傀甚至主动向两侧让开了一条通道——让开了。这意味着那道黑暗深处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在这支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尸蛊军团体系里，也拥有着明确的上位者指挥权。
黑暗在缓缓退却。一具恐怖的巨型尸傀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它的身高超过了三米。
那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形了。它更像是一面用钢筋混凝土和死人骨骸拼接起来的移动堡垒。双臂粗壮得如同小型起重机的机械悬臂，表面甚至能看到被焊死的铁链和生锈齿轮——长生会用最可怕的重工业手段，将至少三具以上的尸体残件强行拼接、焊死、缝合成了这具远超自然极限的巨型战争兵器。
它胸腔的位置有一个足球大的暗色透明观察窗。里面不是心脏，而是一颗不断搏动着、泛着恶心幽绿光的巨大尸蛊母虫。那条尸蛊足有婴儿手臂粗细，正蠕动着将无数细小的子蛊通过焊接在脊柱外侧的金属管线网络，向巨傀的四肢输送着源源不断的极阴驱动力。
"指挥母体！"霍长风冰冷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他的黑金短刀在月光般的金色破煞微芒里微微颤动——那是刀在发出本能的恐惧式警告。"这东西就是操控这群杂碎的中枢！"
巨型指挥母体没有嘶吼，没有嘶叫。
它只是缓慢地抬起了右臂——那条由三个人肩膀拼焊而成的恐怖重臂，在升起的过程中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绞缠声。
然后，它砸了下来。
目标不是齐偃，不是霍长风，不是那站在前方的冰蓝纸人。
它精准无误地砸向了大长老身后两个已经失去战斗力、倒在血泊中的年轻弟子。
"阿正！阿铜——！"
大长老枯裂的嗓音发出了一声撕裂灵魂的嘶吼。那声音在这绝命深渊中回荡，比任何传功法诀都更加凄厉。
他没有犹豫。一秒都没有。
那条还完好的左腿猛地一蹬，整个佝偻苍老的身躯如同一支被弩弦弹出的枯朽利箭，直直扑向了两个倒地的年轻人。
齐偃瞳孔骤缩："老东西！"
他左手猛然一挥，试图将最近的一把纸钩镰硬生生拉过去拦截那条恐怖的巨臂。然而纸镰的飞行弧线在稠密的阴气阻力中被严重迟滞了半拍。
半拍。
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半拍就是一条命。
齐偃的纸镰赶到时，只来得及削掉了巨臂末端一小截焊接齿轮。但那条仍然重达半吨的铁灰色巨臂，已经势不可挡地砸落了下去。
赶尸大长老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举动。
他没有选择推开弟子——他明白以这个距离和速度，推是推不开的。
他选择的是：用自己最后一条完好的左腿，死死撑在地面上，将弟子的上半身护在自己弓起的脊背之下。
用脊梁骨和大腿骨，去硬扛那条一吨重的机械拳臂。
"嘭！"
空气都被砸得爆裂了。
巨臂轰然落在大长老弓起的脊背上，那股足以将工程用钢管砸扁的恐怖动能，透过赶尸老人百年修行的血肉之躯，一路向下传导——
"咔嚓。"
那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是骨头被残忍地碾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