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烂苹果味和深埋百年的腐土味混合在一起,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渣。
齐偃站在最前面。
他的两手空着,插在洗得发白的兜里。但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三把幽蓝色的极阴注形纸刀,正以品字形的阵型悬浮在半空。
三把刀表面流转着刺骨的冰霜,像三条锁定猎物的冷血毒蛇,随着齐偃细微的意念波动,在空中缓慢游弋。
前方十五米。
第一抹幽绿色的磷光在手电筒扫过的扇形光晕边缘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
最终,二十多双空洞而溃烂的眼窝,像黑暗中亮起的鬼火,彻底填满了通道前方的宽度。
这是一支成建制的尸蛊傀儡编队。
和刚才那头变异野猪不同,它们生前全部是人。穿着破烂不堪的冲锋衣、矿工服,甚至还有苗寨特有的对襟土布衫。他们的肌肉已经因为严重缩水而干瘪贴骨,但动作却敏捷——因为驱动躯壳的早就不是人类的神经元,而是寄生在他们脊骨中那些长达十几公分的紫黑色尸蛊。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型尸傀"的体表,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黑色角质。
那是紫黑蛊虫分泌物与天坑高压极阴之气结合后,在体表凝结成的天然"阴气护体甲"。
"来活了。"齐偃眼皮都没抬,兜里的右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轻轻扣了一下。
悬浮的三把纸刀动了。
左边那把短刃像一道蓝色的闪电,狠辣地切向最前方一具矿工尸傀的膝后弯窝。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响。
极阴纸刀的冷刃切在矿工尸傀腿部的黑色角质上,竟然爆出了一溜冰蓝色的火星。刃锋只切进去了不到半寸,就被那层犹如防弹衣般的阴气护体甲死死卡住。
"操,这帮死鬼穿了三级甲啊!"躲在后方岩缝里的周福探出半个脑袋,急切地吼了一嗓子。
那具矿工尸傀发出一声仿佛破喉咙里挤出的嘶吼,原本干瘪的手臂暴胀,带着指尖上半寸长的黑色尸甲,狂暴地朝悬停半空的纸刀抓来。
齐偃面无表情,右手手指飞快地挽了个细微的倒弧。
纸刀在被尸爪握住的前零点一秒,灵活地倒抽而出,在空中划了个圆圈,重新游回品字阵。
"皮太厚。"齐偃那张死鱼脸依然没有波澜,"刀能切,但里面混了尸蛊毒液,黏性太大,会降刀速。"
他在天坑深渊确实掌握了纸刀遥控和奢侈的群战打法。
但纸刃到底是极阴之气强提物理密度的造物,对付活体血肉或纯物理目标是降维打击,可面对这种将太古极阴与蛊毒糅合在一起的"复合装甲",轻灵有余,绝对碾压力不足。
要破甲,得用重火力。
"我来。"
一个冷得像冰块扔进井里的声音,在齐偃左肩斜后方响起。
霍长风踏步而出。
他的动作似乎永远只有直线。没有起手式,没有花哨的挥舞。
战术靴踩着黑岩地面,粗暴、干脆地向前突进。
那个被纸刀割伤膝盖的矿工尸傀狂吼着扑了上来,双手像两把铁钳,直插霍长风的面门。
霍长风甚至没有看那两双爪子。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拔刀。
"嗡——!!"
黑金短刀出鞘的瞬间,空气里响起一种沉闷、厚重、像用一百吨水压机挤压中空钢管时发出的爆鸣。
没有刀光。
这把刀太古朴、太暗哑了。像从几千年前的青铜剑冢里挖出的一块还未彻底除锈的玄铁。
但伴随着霍长风简练的由下至上的一次斜撩——
空气被撕开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霸道的浅金色风压,脱离了短刀的本体,顺着挥刀的轨迹向前爆斩而出。
"嘶啦——"
那个矿工尸傀引以为傲的、连齐偃纸刀都只能切入半寸的黑色阴气护体甲,在这股掺杂着绝代降魔真血气息的刀风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受潮的卫生纸。
先是护甲像爆裂的玻璃般大面积炸开。
极阴之气触碰到那浅金色的破煞刀风,发出了刺耳的剧烈汽化声,像热油锅里倒进了一杯冰水。
紧接着。
黑金短刀的本体无声无息地切入。
从左侧胯部,到右侧肩胛。
顺滑。暴戾。没有遇到任何骨骼的阻滞感。
霍长风收刀。站定。
那具矿工尸傀的前冲姿势定格在了原地。两秒钟后,它的上半身缓慢地向后滑落,切口平整如镜,甚至来不及流出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