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极阴封龙
。指尖按在符结上的触感,从最初的僵硬变成了麻木,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种恐怖的——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虚无。

    那是阴气枯竭的前兆。再往下抽,抽的就不是储备了,而是他的命。

    "……霍长风。"齐偃用一种已经近乎气声的、干巴巴得像沙子被风吹过马路的嗓音,轻地叫了一声搭档的名字。

    不是"老霍"。是全名。

    "我数到三。你他妈给我把那双腌臜狗眼闭上。闭不上的话——"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完了。嘴里涌上来的腥甜味道告诉他,过度抽取极阴精元的反噬,已经开始让他的内脏毛细血管逐一破裂。

    但就是这声干巴巴的、带着一个将死之人最后嘲讽的叫名。

    那双暗金竖瞳里,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凶兽,和拼死扣着悬崖不肯堕落为怪物的"霍长风"。

    在这最后的分水岭上——人赢了。

    霍长风闭上了眼。

    紧紧闭上,眼皮剧烈颤抖。青筋从双鬓暴起。他的整个上半身在原地发出了一阵密集的肌肉纤维撕裂重组的沉闷声响。

    再睁开时。

    漆黑。深邃。冰冷。属于人类的圆形瞳孔。

    那双桀骜孤狼的眼睛回来了。

    齐偃在确认瞳孔复位的那一刻,膝盖直接向前一折。他那原本就单薄得像竹竿的身体毫无骨气地跪了下去。双手撑在一地血污和碎石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混着血丝的涎水淌在了满是焦黑的岩地上。

    "你的符……"

    霍长风浑身赤裸、满是新生嫩肉裂纹的躯体晃了几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那张巴掌大的纸扎符结仍然牢牢粘在他的前臂外侧。

    符结已经不是刚贴上去时的模样。它被高温烤成了焦褐色,边缘碳化卷曲。但那个最核心的、用骨灰朱砂和齐偃舌血写成的"镇"字古方,竟然在纸面碳化到几乎不存在的焦灰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呈现幽蓝色泽的冷光印痕。

    就像有人用极寒的冰针在他皮肤上纹了一个刺青。

    "别碰它。"跪在地上的齐偃头也没抬,声音虚弱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音,"那东西……至少还能撑你到明天天亮。你要是手欠把它撕了,你那条破命就算是自裁。"

    霍长风伸到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这片一地狼藉的天坑后山崖边上。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远处苗寨的方向传来几声被惊起的夜枭。风里全是焦臭味和铁锈甘甜混杂在一起的血腥。

    霍长风低头注视着那张残破到极致、只剩半寸碳化末端还粘在他手臂上的纸片。和纸片底下那圈若隐若现的幽蓝镇纹。

    "……下次。"他那因为声带被龙鳞侵蚀过后还没完全复位而沙哑得像砂纸的嗓音,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齐偃依然跪着。没说话。

    "下次,如果我再失控——"霍长风的手死死握拳又松开,新生嫩肉的裂痕里渗出鲜红的血珠,"你直接跑。"

    "你说这话的时候——"齐偃终于抬起头。那张惨白到几乎是半死人颜色的脸上,那双死鱼眼里,竟然罕见地挂着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不带丝毫温情只有纯粹市侩精算的冰冷光芒。

    "你先想想你有多少毛钱,够付我这张符的手工费。"

    霍长风沉默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轻地——就像铁块生了锈在嘎吱嘎吱地开裂——他那那块还有半边覆着新生嫩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那也许是霍长风成年之后,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露出过这种近似于笑的表情。

    但也只有零点一秒。

    下一瞬,他已经转过了那张冰碴子似的脸,一把扯下背后残破风衣的最后一条布带权当绷带,粗暴地捆扎住大腿上还在渗血的自残刀口。

    "走。"

    仅此一字。

    依然冷硬。依然不带一丁点人情味。但这个"走"字的尾音里,有一种细微的、连他自己也许都不愿承认的东西改变了。

    齐偃撑着膝盖站起来。双腿抖得像筛子。他摸了一下嘴角,看到指腹上混着黑红色的血迹和焦灰。

    "走归走,你先把裤子穿好——这一身满是鳞片的爪印疤,让后路碰到个活人还以为你是那天坑里爬出来的大粽子。"

    他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破旧灰布帆包,朝苗寨方向迈开了打晃的步子。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霍长风沉重到几乎像拖着铅块的脚步声。

    月亮依旧惨白。天坑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心跳一样有节奏的"咚"。

    齐偃的胎记,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