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疯了！！"
从霍长风那半人半龙的面腔里，属于"人"的那半边嘴，以一种撕裂、疼痛到连舌根都在痉挛的扭曲嗓音发出了一声近乎崩溃的怒骂。
这声怒骂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双重合音的兽化低频。
那代表——霍长风的人性意识正在共振的掩护下疯狂反攻！
齐偃没有回嘴。
这一秒钟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贫嘴或亮出那抹冷笑。因为他的全部精气神，此刻正在被那张巴掌大的封镇符结以一种近乎暴死的速率疯狂抽取！
符结是活的。
那个四层嵌套结构中的第三层导气芯管，正以每秒钟能将齐偃体内阴气储备抽空千分之一的恐怖吞吐量，从他的极阴之体内，源源不断地将最纯粹、最冰冷、最带有绝对镇压属性的太古极阴精元，通过桑皮纸纤维和竹篾微骨导，一股脑地灌注进了霍长风那正在沸腾失控的降魔真血脉络！
极阴对极阳。
冰封对焚天。
九鼎同源的两股分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对立力量，此刻透过一张纸、一口血、一个疯徒不要命的赌注做桥梁，在霍长风这副人与龙共存的身体内，进行了一场没有任何前例可循的直接碰撞与强行压制！
霍长风的反应比语言更加直观——
他那覆满暗金逆鳞的整条右臂，在极阴精元灌注进来的第三秒钟，开始发出了剧烈的"噼里啪啦"声响。那不是鳞片碎裂的声音。那是膨胀到极限的龙族细胞组织，被一股比它更古老、更绝对、更有资格代表天地秩序"你该退了"的原始阴极之力，强行冷却、压缩、收束的过程。
一片。两片。第三片。
最外侧那些冷光锋利的巨大逆鳞，它们在极阴精元的浸润下，边缘开始飞速变暗。原本那金红交错的沸血纹路迅速凝固成了冰冷的铁灰死色。紧接着，逆鳞的根部肌底组织发生了细微但肉眼可见的收缩——就像是一只正在暴怒竖起全身倒刺的箭猪，被某种权威的压制力扣住了后脖颈，强行将那些致命的尖刺一根一根压回了皮下。
"咯……嘣……"
那是骨骼结构由非人形态向人类固有比例回归时发出的微弱却瘆人的重置声。
伴随着每一片龙鳞的被迫退行，齐偃脸上那本就因为极阴之体而惨白得毫无血色的病态肤色，更是每一秒都在以可观测的速度向一种危险的、仿佛随时会像纸灰般碎裂散尽的半透明蜡白急坠。
他在被活活榨干。
那张符结此刻就像一根插在他胸口的吸管。而对面这头来自太古纪元的降魔真龙，就是那个永远喂不饱的拔干怪物。
但齐偃的手没有松开。
他那十根因为失温而开始发出冻疮般暗紫色泽的修长手指，死死按在那张已经被高温烤得微微卷边的符结纸面上。
三十秒。一分钟。
感觉像过了一百年。
"嘎——！！"
霍长风那颗半人半龙的头颅猛地后仰、如同中了一记重拳般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大步。他的脊椎在那件被烧成碎布条的风衣下方，发出了一串密集的、犹如小型鞭炮齐鸣般的"噼啪噼啪"骨骼复位声！
那些原本从右臂一路蔓延到脖颈和后背的暗金龙鳞，终于在极阴精元的持续灌注镇压下，宣告了全面退潮！
退潮的过程并不温柔。
那些龙鳞的退法原始、暴力——每一片逆鳞在回缩时，都会将与之一同生长出来的变异肌纤维强行撕裂，露出下面一层鲜红的、冒着白烟的新生嫩肉。
但——有一个细微的、在这种混乱战场下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异常。
齐偃注意到了。
在那些暗金龙鳞退缩消失之后，霍长风右臂内侧肘窝那块最先开始异变、也是最后才退行的核心鳞区底部真皮层中。有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呈现古老的龙纹走势的暗纹线条，并没有随着鳞片一起消退。
它依然在。
只是变得极淡。淡到混在新生嫩肉的疤痕里，如果不是齐偃那开着极阴视界的贼眼恰好在那一秒捕捉到它微弱的、与周围人类组织完全不同频率的能量脉动，它就会被当成一道普通的挫伤瘢痕，永远埋入愈合的血肉之下。
齐偃什么都没说。眼皮微微跳了一下，随即将这个信息塞进了脑子最深处的保险箱。
现在不是追究这种细节的时候。
因为最后一层至关重要的——也是整场对赌里最凶险的——眼瞳退变，还没有完成。
霍长风那双暗金倒十字竖瞳，此刻正以一种饥饿猎兽审视将死猎物般的冰冷角度，死死钉在齐偃的面门上。
竖形裂隙在缩小。
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齐偃已经快撑不住了。他体内极阴之体的阴气储备在这两分钟里被抽空了至少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