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缩在角落那把破旧得吱呀作响的藤椅上,尴尬而又小心翼翼地看着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恨不得能够完全缩进墙缝里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霍长风自顾自在阴影里坐下。他从风衣隐秘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块干净、带有某种特殊清苦草药味的黑色绒布。他神色专注、动作缓慢地擦拭着那把刚才残酷绞碎齐偃纸刀的黑金短刀。
刀身离开特制的刀鞘后,那种属于上古陨铁特有的极寒压迫感再次充满了一方空气,仿佛连周围的粉尘都被瞬间冻结了。但在霍长风可怕的稳定核心控制下,这股煞气并没有外放地冲撞到齐偃和周福这边,而是内敛地附着在刀锋表层。
齐偃则大喇喇地坐在他对面的那张极硬的红木太师椅上。他没有去检查脖子上的那道浅浅的血痕,左手只有节奏地、一下接一下地摩挲着大拇指突出的骨节。那双始终缺少焦距的死鱼眼死死盯着霍长风擦刀的流畅动作。
"平江的黑金拔刀术,确实名不虚传,硬得像个缩头乌龟的壳。"齐偃生冷地打破了长达三分钟的死寂沉默,连语气都像是在刻意讨论一块冰的硬度,"但据我的了解,你们霍家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猎魔大家族,从来都是以严密的家族精英建制作战的。不管是去名山大川查阴脉,还是大规模剿杀邪尸阵,霍家的老一辈绝不会让像你这种核心继承人,像个没娘疼的野种一样扎眼地跑出来当一个独行客。"
齐偃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个极小的刻度,那种专属于纸扎传人的阴寒试探感扑面而去。
"一个带着代表家族最高战力身份象征的古鳞陨铁短刀的高手,单枪匹马杀进这个满是变异尸蛊的高危绝地,外围甚至连个收尸的接应信标都没有。"齐偃的死鱼眼里闪烁着极具穿透力的看破,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一点点剥开对方坚硬的防备,"你根本不是接了家族令追着线索来的。你是在躲着你们霍家自己的眼线查案的。对吧?"
此言一出。
周福惊恐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冷汗瞬间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流进了衣领。他太害怕齐偃这种专往别人不可告人的痛点上死命扎的直白性格,会再次引爆对面那个黑衣煞神那零点一秒的拔刀术。如果在这里打起来,大长老的屋子都会被拆了。
但出乎周福预料的是,霍长风擦刀的手平稳,没有哪怕半点神经质的停滞。
"南江老疯子教出来的最后一代纸扎传人,你的脑子和眼力还不算太蠢。"霍长风冷漠地回了一句,连头都没抬,只是专注地看着被绒布抹掉的一丝微不可查的灰尘。
"正面回答我的推断。"齐偃的语气强硬到了极点,没有因为对方的高维战力而退让半步,"长生会在南江的隐蔽据点曾被我连根拔起过。我比你更清楚,这帮疯子擅长利用阴毒的手段渗透各种传承久远的九流名门。如果在湘西苗寨即将爆发的这场随时会要人命的清剿决战里,我不能百分百确定队友的底细和动机,我宁可现在就拼尽极阴之力、哪怕是玉石俱焚,也要先把你这个不稳定因素彻底留在这一刻!"
伴随着齐偃这句话,空气中那股刚刚消散的蓝霜阴寒,竟然真的有了再次凝结的恐怖趋势。
霍长风擦刀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他缓慢地将那把震慑阴界的黑金短刀插回了后腰的暗槽。随后扬起下巴,那双如同无底黑渊般的冷冽眸子,第一次正式地、毫无保留地迎上了齐偃毫不退缩的目光。
"长生会对这个世界、尤其是对几大九流阴门世家的渗透,比你脑子里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深一百倍,还要令人作呕一千倍。"霍长风的声音极冷,那种冷不再是性格的孤高,而是一种不带一丝活人温度的绝死寒绝,"你在南江,只看到了他们在外面养几具低阶尸体、挖几个废弃阴穴的皮毛。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最隐秘的源头,究竟是怎么拿到那些能让整个阴阳界大乱的上古流传的阴气配方的。"
霍长风克制地闭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压抑某种即将撕裂胸膛的狂暴。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冰封的寒意足以让这屋子里的温度再降五度。
"半个月前。我在平江族地最禁忌的绝密地宫底洞里,偶然发现了一批被特殊结界隐藏起来的真空巨大培养皿。那上面不仅带有极强、浓郁的湘西尸臭味,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霍长风的牙关因为的憎恨而咬得嘎吱作响,"那里面用来残忍地做活体融合提取实验的基础材料,是我们霍家独有、绝不容外泄半滴的''''降魔真血''''!"
这几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
周福艰难地咽了一口夹杂着恐惧的唾沫,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死寂:"你、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霍家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