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似乎也并没有指望能从这个年轻人嘴里立刻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回应。他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转回身,手中的桐木杖再次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叮——
断掉的铃声重新在浓雾中接续。十二年前的这批陈货喜神,在铃声的牵引下,继续向着那片被称为"封山瘴"的灰白色雾墙走去。
穿过封山瘴的过程,比周福想象的还要诡异。
那不是普通的瘴气,更像是一层有着极强粘滞感的半透明胶体。穿过去的瞬间,齐偃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的某些波段被强制切断了——就像是从一个嘈杂的广播频道,突然拧到了只有极细微电流底噪的静音台。
到了傍晚六点左右,天色已经完全暗成了那种压抑的铅灰色。
大长老在苗寨外围的一处隐蔽的天然岩洞前停下了脚步。按照赶尸门"不入活人村"的铁律,他将那七八具贴着暗红活体降服符的喜神,有序地排入洞穴的阴暗处,并在洞口撒了一圈刺鼻的生石灰与辰砂混合物。
"走吧。进寨子。"安置好一切后,大长老收起摇魂铃,对着齐偃和周福扬了扬下巴。
没有了铃声和尸体,大长老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饱经风霜的湘西老翁。但齐偃左手腕的胎记并没有因为喜神的离开而降温——相反,从踏入苗寨外围的石板路开始,那根"烧红的铁丝"就开始传导一种诡异的刺痛感。
不是之前遇到同源极阴之力时的那种本能虹吸冲动,而是一种充满了排斥和恶心的预警。
就像是一头孤狼,闻到了某种被严重寄生和腐败的同类尸骸的味道。
湘西的苗寨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木质吊脚楼在苍黑色的山体背景下,像是一排排巨大的蜂巢。此时正值傍晚,寨子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酸排骨和柴火烧透的烟火气。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正常得就像任何一个没有被现代旅游业彻底污染的深山村落。
胖子周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肩膀上那座六十斤重的防爆箱顺着大腿滑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音:"可算见到活人气了……偃哥,我感觉我能生吞一整头猪。"
齐偃没有看他,那双枯井般的死鱼眼正在缓慢、专注地扫视着视线前方的一条主巷道。
"别出声。"齐偃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唇齿间的气流在摩擦。
周福被这语气冻得打了个寒颤,原本因为放松而垮下去的肥肉瞬间又绷紧了。他顺着齐偃的目光看过去。
巷道旁边有一口水井。一个穿着深蓝色对襟土布衣的苗家少妇,正在井边洗衣服。
棒槌举起,落下。举起,落下。
水花规律地溅在青石板上。
"怎么了?"周福压着嗓子问,"不就是个洗衣服的大姐吗?人家干一天农活,累得没表情也很正常吧?"
"看她的手腕。"齐偃冷冷地说。
周福眯起那双本来就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艰难地在昏暗的光线下聚焦在那女人的手腕上。只看了十秒钟,胖子的后脊梁骨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工业冰砖。
棒槌落下的频率——太准了。
不是熟练工的那种准,而是机器般刻板的准。每一次举起的高度,落下的角度,撞击在石板上的力度,甚至连溅起的水花高度,在连续十几下的敲击中,竟然连哪怕一毫米的偏差都没有!
如果是正常人,哪怕体力再好,肌肉在连续运动中也会出现微小的微调与抖动。但那个女人的手腕,直直地锁定在同一个维度,就像是被焊死的连杆。
齐偃的目光移开了井边的大姐,投向了更远处的几个身影。
一个背着柴火的男人在爬青石台阶。一脚踩上去,膝盖弯曲的角度是死板的直角;另一只脚跟上,脚跟落地的声音完全没有重心的缓冲,像是两根直木棍在硬杵地面。
"大长老。"齐偃突然出声,声音在冷风中刺骨,"这就是你们赶尸门一直守着的寨子?"
走在前面的大长老停下了脚步。
老人的脸色在傍晚的微光下阴沉得随时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洗衣服的女人,那双风干核桃般的眼里,闪过一丝隐忍的暴怒与悲凉。
"他们还是活人。"大长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碎玻璃,"魂还在身体里,心还在跳。"
"但身体的使用权,已经换主了。"齐偃毫不留情地点破了真相。他左手腕上的胎记一直在尖锐地跳动,反馈回来的极阴感知在这个时候已经清晰。
这些村民的皮肤下,那种属于活人新鲜气血的循环,被一层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