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实体重量的脚步声,却在这片幽暗死寂的南江地下鬼市废墟中踩出了如重型压路机般恐怖的共振回响。
随着五盏纸扎明灯在狂暴的血气反噬中爆裂成灰,那头被光阵腐蚀得缩小了近三分之一、但内部核心阵法却呈现出红移塌缩危险状态的远古厉鬼,终于彻底挣脱了这道足以要了它半条命的枷锁。
它停顿了两秒钟。那张由于阵法破损而变得更加扭曲、几乎咧到耳根的月牙形无官大嘴里,并没有再发出之前那种充满了戏谑人类的"呵呵"笑声。
它似乎是真的被激怒到了极点。
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保留的毁灭欲,如同实质般粘稠的黑雾波纹,一圈一圈地从它脚下向外猛烈扩散。那些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青铜法器和小推车摊位残骸,在接触到这股黑雾波纹的瞬间,就像是被极高强度的氧化剂腐蚀了一般,发出令人窒息的"嘶嘶"声,迅速化为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铁水。
十步。
这是此时厉鬼距离齐偃的绝对距离。
齐偃单膝跪在那滩混合着泥沙和自己鲜血的水洼里。此时的他,简直就像是一件被强行扔进绞肉机里滚了三遍的破烂布偶。
左侧胫骨从中间断开,突兀的骨茬甚至已经刺破了工装裤的布料;而原本作为极阴之体力量输送通道的左臂,因为刚才为了结成五门光圈超负荷地榨干了最后一丝本源核,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灰败感,软软地耷拉在身侧,哪怕是指尖微微抽搐一下,都会带来好似被万根钢针同时扎穿骨髓般的剧痛。
那杆长约一米八、被他寄予厚望的八主十六辅纸扎长枪,就插在距离他右手不到一米远的青石板缝隙里。枪尖上依旧微弱地跳动着最后一簇幽蓝色的同源冷火。
只有一米。
但在这种如同面临泰山压顶般的极致阴气威压下,这一米的距离,比跨越喜马拉雅山的极限天堑还要让人感到绝望。齐偃试着咬碎舌尖,想要借助那股极端的刺痛感刺激神经,强行逼迫右手去够那把枪。
但他的内脏在之前硬抗第一波物理碾压时就已经严重移位,每向前挪动一毫米,嘴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大口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完了。
当厉鬼终于在一股粘稠的黑雾裹挟下,缓慢但无可阻挡地走到距离齐偃只有三步之遥的位置时,齐偃那双一向如死水般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里,终于真真切切地倒映出了属于死亡的最深邃投影。
他能清晰地看到厉鬼胸腔中那个代表着《九鼎拓片》同源封印的暗红阵法。那繁复如蛇咬尾的蝌蚪图腾正在以一种危险的高频震荡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连同这片地下废墟一起化为原子状态的齑粉。
更近了。
厉鬼缓缓举起了那只由极浓纯阴死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右臂。那只手臂上,之前被齐偃拼死斩出的那道幽蓝色伤口仍然在流淌着深绿色的粘液。这似乎更加深了它的怨毒。
五指张开,指尖处是足以瞬间物理切开主战坦克装甲的高压阴刀锋芒。
周遭的空气在这股绝对致命的压迫下被彻底抽干。齐偃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十死无生、死神已经高高举起斩首镰刀的绝对极寒间隙。
"砰!"
一块大概有半个砖头大小、边缘粗糙锋利的青石碎块,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难看、甚至有些歪扭的抛物线,带着一种连扔沙包都不如的可笑力度,从三十米外一片深幽的废墟死角里飞了出来。
三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要扔准一块沉重的石头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这块石头偏偏就像是被某种超越了极限的心率加持过一样,在半空中诡异地转了两个圈后,不偏不倚地砸向了厉鬼那高高扬起的巨大右臂!
在这个充满了高等玄门术法对冲、动辄爆裂碾压几十吨建筑残骸的地狱级战场上,这块普普通通、只带着那么一丁点可怜的人类肌肉动能的石头,显得是那么的滑稽、弱小,甚至让人觉得是一种荒谬的黑色幽默。
但伴随着这块石头同时炸响的,是一声在整个南江地下鬼市废品回收级扩音器里都不曾有过的、撕心裂肺到了极点、连声带都已经完全撕裂嘶哑的破锣鸭公嗓怒吼!
"你他妈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