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周福。
那个从始至终都市侩、一遇到稍微凶猛点的尸傀就会熟练地寻找掩体尿裤子、把那条一百八十多斤的烂命看得比满屋子古董还要重要的摸金校尉。
那个原本只要躲在那条最深、最安全的承重梁石缝里,闭着气熬过这几分钟,就能在齐偃被碾成肉泥后侥幸爬回地表继续当他风光无限土老板的周胖子。
此时的他,狼狈、连滚带爬地从那条救命的石缝深处挤了出来。
他那身平时用来装点门面、昂贵的定制真丝唐装,早就变成了被泥水和鲜血染透的破布条。他的一只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丢了,就那么滑稽地光着一只全是肥肉的脚丫子,死死地踩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尖锐废墟上。
他的眼珠子因为的恐惧和肾上腺素的疯狂飙升,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不知道什么同源阴气,看不懂什么《九鼎拓片》的远古活体阵法,更不知道那个没有五官的怪物到底多么碾压常理。
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个躺在那里一边咳血一边左腿变成不规则麻花状的残疾年轻人,是为了掩护他这个没用的累赘撤退,才放弃了最佳逃生时间,硬生生地用那几张破纸片在这里扛了这头史前煞神整整十分钟。
他周福是爱财是怕死,但他这半辈子在道上混,从下第一个宋代古墓起,吃的就是"义气"这碗阴间饭。
要是今天眼睁睁看着搭档为了保自己而在眼前被拍成肉酱连个响都不敢放,他周福就算爬出去了,这辈子也就是个连死人都看不起的烂人。
"你他妈看这边。看老子"。
周福两只满是肥肉和泥浆的手像发了疯的拨浪鼓一样,不要命地在脚下的废墟里乱抓。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尖锐的青石残骸被他粗暴地抠出来,甚至连指甲盖都被反折掀翻,鲜血直流,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边像个歇斯底里的疯狗一样癫狂地大骂着肮脏难听的市井脏话,一边用尽全身上下哪怕连吃奶时都未曾使出的终极力气,将手里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朝着那头不可名状的恐怖魔物狠狠砸了过去。
这是一种毫无章法、甚至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野蛮攻击。仅仅是属于人类最原始、最绝望状态下的本能护短拉扯。
齐偃那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碾压的死鱼眼,因为周福这突如其来的神级疯狂嘲讽而艰难地半睁开了一条缝。
他甚至连骂这个死胖子不要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厉鬼那高高扬起的、准备将齐偃一拍两断的右臂,在轻微的肌肉(如果它有的话)惯性下停滞了半秒。它那没有五官的恐怖头部僵硬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似乎对三十米外那只微弱但吵闹的虫子产生了一丝冰冷的暴虐判定。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
第一块由周福拼死扔出的、带着微弱抛物线的青石残块,终于以一种可笑的慢动作,砸中了厉鬼那高高举起的巨大右臂。
而第二块石头,更是因为巧合的误差幅度,不偏不倚地直接飞向了厉鬼中空胸腔内部——那个正处于红移塌缩状态的暗红色《九鼎拓片》同源阵眼核心。
在所有玄门典籍的记载中,像这种由于几千年阴气积聚而产生实体化碾压力量的顶级魔物,其护体护盾哪怕是高阶法器砸上去,也会瞬间被其外层强悍的阴冷煞气震成细碎的粉末。普通石头?估计连半米近身都做不到就会被它周围的高压离子场直接气化。
齐偃在这一瞬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都能预见到下一秒,胖子会被暴怒的厉鬼瞬间隔空用阴气抽成一团恶心的血肉模糊球体。
然而。
预想中那种石头砸中坚硬物体、或者是被极高强度的阴气防线强行弹开、甚至是瞬间爆炸碎裂的声音。
根本没有出现。
这片空间里除了周福依旧还在远处声嘶力竭的剧烈喘息声外,安静得诡异。
齐偃艰难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慢慢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的视网膜捕捉到了违背现代物理学,同时也违背玄门深层阴阳学法则的惊悚且荒谬的一幕。
那两块沉甸甸、带着三十米动能加成的青色石块。
在接触到厉鬼手臂和胸口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