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那个三级阴心摊位的时候,齐偃没有停步。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黑袍摊主依然坐在石板后面,一动不动,兜帽深处看不见脸。那颗暗紫色的心脏还在玻璃罐里跳动,砰、砰、砰,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机的微型发动机。
记住位置了。下次再说。
但在即将走出中圈的时候,齐偃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什么人——是因为一面墙。
中圈和外圈交界处的岩壁上,有一块大约两米宽、一米高的平整石面。石面上贴满了各种纸条、布条和兽皮片——密密麻麻的,像是一面公告栏。
鬼市的信息区。
齐偃之前经过的时候没注意——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摊位和买卖。但现在货卖完了、茶也喝了、脑子里腾出了空间,目光扫过那面墙的时候,一张纸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张纸条贴在公告栏的右下角——位置不算显眼,但纸条的材质特殊。不是普通的打印纸或者手工抄纸,而是一种极薄的、泛着暗黄色光泽的旧绢。绢面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鲜红,极小,但笔笔锋利如刀刻。
齐偃弯下腰凑近了看。
**"高价收购:古代铭文拓片。"**
**"不限年代、不限材质、不限内容。有残片亦可。"**
**"价格面议。诚意收购,绝无虚言。"**
齐偃的呼吸微微停了半拍。
古代铭文拓片。
师傅留下的遗物里——就有一张。
那张拓片是他师傅生前最后一段时间一直在研究的东西。齐偃只在师傅的工作台上看过一次——一张发黄的、巴掌大小的宣纸拓片,上面拓印着某种古老的文字。不是甲骨文,不是金文,也不是楚简帛书——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的文字学资料里见过的符号系统。
师傅把那张拓片锁在了一个铸铁盒子里,用三层油纸和两层棉布包着。他死后,齐偃在清理遗物的时候找到了那个铁盒子,但没有打开——因为铁盒子的锁上缠着一圈极细的银线,银线上有残余的封印气息。师傅显然不希望这东西在他死后被轻易开启。
那东西一直放在铺子检活台底下的暗格最深处。三年了。
齐偃没有碰过。
但现在——有人在鬼市上公开收购"古代铭文拓片"。而且用的措辞是"不限年代、不限材质、不限内容"——这意味着收购者的目标不是某一张特定的拓片,而是一个更大范围的搜集行动。
他在找什么?
齐偃的目光往下移——纸条底部应该有联系方式。
确实有。
一行极小的朱砂字——写着一个联系信箱的编号(鬼市的匿名通信系统)和一个署名。
但——
署名处被人刮掉了。
不是自然磨损——是有人用锐利的工具,精确地、只刮掉了署名那两三个字的面积。朱砂字被刮去之后,绢面上留下了一小片粗糙的白色刮痕——新鲜的,边缘还没有氧化。说明刮掉的时间不长——可能就在今晚。
谁在收?
为什么要收?
为什么留了告示却又刮掉了自己的名字?
齐偃直起腰。
他的脑子里同时闪过了另一条信息——第一卷阴穴里、那面控制室的墙壁上,衔尾蛇图腾残片的内圈刻着与九鼎拓片同源的密文。长生会一直在寻找某种上古铭文。
这张收购告示,和长生会有关?
还是另有其人?
"偃哥?"周福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他,"发什么呆呢?走啊。"
齐偃没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被刮掉署名的旧绢告示,把信箱编号默默记在了脑子里——"G-1877"。
然后转身,跟上了周福。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