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先盯着
    数日后。夜。

    

    南江市以南四百公里,湘西某山区。

    

    一辆没有车牌的深灰色依维柯商务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爬行。车灯只开了近光,在浓稠到像猪油膏一样的山雾里,充其量照亮前方五米的路面。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左耳垂上挂着一枚极小的白骨钉——那是长生会外围"看门人"等级的标识物。

    

    后排座椅被拆掉了,改装成了一张简易的不锈钢担架床。床上躺着一个被纱布裹得像蚕蛹一样的人。

    

    南江分舵的小头目。

    

    或者说——曾经是小头目的这个东西。

    

    他的面目已经无法辨认。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颌全部被冲击波撕裂,现在用某种暗紫色的药膏和医用钛合金夹板强行箍在一起。右手从肘关节以下整段缺失,断端被一层散发着腥臭气味的、缝合了玄学符丝的猪皮创面覆盖贴封住。两条腿虽然还在,但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脊椎第三节被坍塌的岩层压碎了两截。

    

    商务车在一处没有任何标识的岔路口停了下来。

    

    山雾外面传来脚步声。沉稳、均匀、极有节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有的步态。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一个穿深墨绿色冲锋衣、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弯腰探进了车厢。他大约四十五岁上下,面容消瘦,颧骨极高,一双狭长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几乎看不到瞳孔的颜色。

    

    "伤口怎么样了。"

    

    声音不大,但咬字干脆,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批注好了的文件。没有问号,是陈述句。

    

    担架上的小头目试图转头看向来人,但颈椎的剧痛让他只能微微偏了偏眼球。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像是在水底呕吐的声音,好半天才挤出了几个字:

    

    "……李……李管事……"

    

    "说重点。"被称为"李管事"的中年男人没有上车,只是弯着腰半探在车门口,一只手扶在担架床的铝合金边框上。他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平整,但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接触化学品才会留下的暗黄色角质层。

    

    小头目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带振动出可以被辨识的音节。他的声音沙哑、断裂,像是在嚼碎一块干掉的泥巴:

    

    "……基地没了。全部……物理毁灭。引煞液储备……百吨级……全炸了。人员……我的人……全军覆没。"

    

    李管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小头目汇报的不是一个暴兵工厂的毁灭,而是一个仓库少了几箱货。

    

    "谁干的。"

    

    "一个人。"小头目的残眼里闪过一种复杂的光——恐惧、屈辱、不甘——像是一只被碾碎了壳的蜗牛在用最后的黏液挣扎,"一个……纸扎匠。南江老街的,叫齐偃。他……他有极阴之体。"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不是因为李管事在思考。而是他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极阴之体。"李管事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但他扶在铝合金边框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对于长生会外围层级的"看门人"和"操作员"来说,"极阴之体"只是一个档案库里偶尔会闪过的生僻名词。但对于李管事这个层级的人——

    

    他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确认?"

    

    "我亲眼……看见的。"小头目的断臂残端隔着猪皮创面抽搐了一下,那是失去肢体后残存的幻肢痛发作,"他在深渊里面……徒手扎了纸刀,灌入极阴之气……那把纸糊的刀,切……活尸就像切豆腐。纸盾……挡全自动火力……纹丝不动。后来他又扎了一杆长枪,那杆枪……李管事,那杆枪捅穿了我的极阴重盾,捅穿了反应中枢阵眼……"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不是说不下去了,是生理上的疼痛让他的声带暂时痉挛。

    

    李管事直起了腰,退出车厢半步。

    

    山雾在他身后翻涌,像是有什么巨大而缓慢的活物在浓雾里翻身。盘山公路下方的幽谷里,传来不知名夜鸟拖长了音的凄厉叫声。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式的翻盖手机。不是智能机——长生会中高层之间的通讯从来不用任何能被基站三角定位或数据抓包的设备。这部手机只有一个功能:接通一个特定的加密频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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